39 · 收不回来的那一部分

林舒 · 审计现场

2027年2月4日，苏州。再过 11 天，马骁就要把询证函寄出去了（第 91 章）。寄之前，林舒要把应收这一块从头过一遍：它们是不是真的，交给函证；值多少，得她自己先算。桌上三张纸，第一张是财务部的坏账准备计提表。

财务部提供应收账款账龄与坏账准备 · 2026-12-31清和母公司 · 万元

账龄	余额	比例	坏账准备
未逾期	139,626.68	0.3%	418.88
逾期1-30天	9,608.62	1.5%	144.13
逾期31-90天	4,443.27	5.0%	222.16
逾期91-180天	1,402.64	20.0%	280.53
逾期181-365天	187.01	50.0%	93.51
逾期1年以上	4,466.69	100.0%	4,466.69
合计	159,734.92	3.52%	5,625.90

按逾期天数分组；余额按发票逐张算，含增值税；比例 0.3% 到 100%，逐档递增

最上面一行最大，13.96 亿元，按 0.3% 计提。林舒拿荧光笔沿着明细往下找，找到了三个名字：启明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北辰智造科技有限公司、澄远具身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三家都是刚起步的人形机器人公司，余额合计 1.79 亿元，是母公司全部应收账款的 11.2%；启明排在客户里的第 3 位，北辰第 5 位。9 张发票都开在 12 月，最早的一张 3月15日才到期，所以它们全在“未逾期”那一档，和那些按时付了好几年钱的汽车客户用同一个比例。

最下面一行是另一种问题：逾期一年以上的 4,466.69 万元，早就全额计提了，账上却还挂着。

未逾期 = 不会收不回来？三家初创公司和老汽车客户一个比例 0.3%。澄远 11月30日见报：试产推迟；北辰 1月12日也推迟了。

一年以上那一档：全提了，为什么不核销？

马骁抱着应收票据的台账过来，台账上打了一排钩，有一行画了个圈。

马骁
林姐，这张票我看不懂。4月1日收的，4月10日就背书给了垣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抵了货款。可它一直挂在我们的应收票据里，挂到 10月1日到期那天才拿掉。票都给出去了，为什么还算我们的？

林舒
先看是哪家银行承兑的。

马骁
戊银行。

林舒
那就对了。同一个月还有一张甲银行承兑的，背书当天就从账上拿掉了。两张票的差别，不在票上，在背书以后，谁还可能要掏钱。

核心观点

应收款是一项金融资产。打算怎么收回来，决定它怎么量；预计收不回来的那一部分，从第一天起就先扣掉，不等客户真的赖账；交给别人以后，只有收不回来的风险也跟着走了，才能从账上拿掉。

直觉：小卖部的赊账本

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让熟客赊账，一个本子记着谁欠多少。老板娘干了十几年，心里有个数：一百个赊账的人里，大概总有一个最后不还。她不知道是哪一个；可她知道，每记下一笔新账，就该在心里先扣掉一点。有个熟客好几个月没露面，她会把这个人那一笔多扣一些；有人搬走了、电话也打不通，她就在本子上把这一行划掉。

她有时也拿欠条去抵进货的钱，交给批发商。可是批发商跟她说好了：这张欠条要是收不回来，还得找她。

老板娘应该什么时候开始为“收不回来”做准备：记账那天，到期那天，还是熟客真的不还的那天？

想好了，看答案

记账那天。一百笔里总有一笔收不回来，这件事在记账那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道落在谁头上。等到期、等真的不还再扣，利润就会先虚高一阵，然后在某一个月突然掉下去。会计准则现在的做法，正是老板娘的做法：按预计的损失，从第一天起计提。

欠条、存款、别人的股票，都是“将来能拿回钱”的东西: 它属于哪一类，按什么量？（第 1 节）
有的欠条等着收，有的随时拿去抵货款: 以后怎么量，能不能换一类？（第 2 节）
一百个里总有一个不还: 应收账款的坏账，怎么从第一天起计？（第 3 节）
那个好几个月没露面的熟客: 一笔借款的信用风险变了，怎么换一种算法？（第 4 节）
欠条交给批发商，可他还能回来找你: 票据背书出去，还算不算清和的？（第 5 节）
拿欠条去换现钱: 贴现、保理、证券化，风险走没走？（第 6 节）
本子不给外人看，外人只看到店里的流水: 附注要写什么，外面的人能看到什么？（第 7 节）

规则怎么运作：一张应收款要过的几道关

清和资产负债表左边，有一大片是“将来能收回钱”的东西：存款、票据、货款、借给别人的钱、别人的股票。会计把它们统称为金融资产。每一样都要过下面几道关：

金融资产：手里的现金、别家公司的股权，以及从别人那里收取现金或其他金融资产的合同权利。

它是哪一类：看两件事，打算怎么收回来，合同上的现金流长什么样（第 1 节）。同样是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拿着等到期和随时背书出去，量法可能不同。
以后怎么量：摊余成本、公允价值进其他综合收益、公允价值进利润，三条路；换路有严格的门槛（第 2 节）。客户付来的那批优先股，年底还值 1,200 万元吗？
预计收不回来多少：应收账款用简化做法，从一开始就按整个存续期估（第 3 节）。三家初创公司，0.3% 够不够？
借出去的钱，风险变了没有：三个阶段，三种算法（第 4 节）。借给供应商的那 2,000 万元，年底换了阶段。
交给别人以后还在不在账上：先看风险和报酬走没走，再看控制（第 5 节）。马骁圈出来的那张票。
拿它去换钱：贴现、保理、证券化，钱拿到了，风险未必走了（第 6 节）。12 月收的一张乙类票，拿去贴现会怎样？
附注里写什么：信用、流动性、市场三种风险，外面的人从这里读（第 7 节）。何嘉朗手上只有三季报，他能看出什么？

这几道关里，哪一道最依赖“估计”，也就最容易被推着走？

想好了，看答案

第 3、4 道。分类和终止确认看的是合同和事实，可以拿文件核对；预计损失要估将来，比例定高一点、低一点，利润就跟着动。所以审计师在这两道关上花的时间最多（第 93 章），分析师也最爱拿坏账准备的覆盖率做比较（第 7 节）。

1 先问它是什么，再问打算怎么收：金融资产的三类

林舒的清单

林舒先把母公司资产负债表上所有算“金融资产”的东西列出来，每一样旁边写一句：钱从哪里回来。

林舒的底稿清和母公司的金融资产 · 2026-12-31未经审计

项目	草稿（万元）	钱从哪里回来
货币资金	200,598.02	银行存款，随时可取
应收票据 · 甲类银行承兑（1,799 张）	29,237.26	等到期找银行要钱；偶尔背书给供应商
应收票据 · 乙类银行承兑（920 张）	15,015.45	同上
应收票据 · 商业承兑（68 张）	977.44	等到期找出票的客户要钱
应收账款（余额）	159,734.92	等客户按账期付款
其他应收款 · 借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	2,000.00	按季收 3.0% 的利息，2027 年底还本
合同资产	720.00	许可的钱，到约定日期才能开口要（第 28 章）
其他非流动金融资产 · 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B 轮优先股	1,200.00	等它上市、被收购，或者按条款回购

锁港币的那张远期合约 7 月 1 日已经交割，年末余额为零（第 40 章）；对子公司的投资按长期股权投资准则核算，不在这张表里

金融资产分三类：按摊余成本计量的、按公允价值计量且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的、按公允价值计量且变动计入当期损益的。上面八行，各属哪一类？

想好了，看答案

前六行是第一类，按摊余成本：钱是靠合同一笔一笔收回来的，合同上收的又只是本金和利息。最后一行，那批优先股，是第三类，公允价值的变动直接进利润，下面细讲。合同资产不在这三类里：它是收入准则管的一项权利，要等清和再做点什么才能变成无条件的收款权（第 26 章第 10 节），只是坏账也按金融工具的办法计（第 3 节）。

清单上没有第二类。要是清和常常把甲类那批票拿出去背书、贴现，这一批从收进来那天起就该归第二类，下面说为什么。

两道题怎么收，收的是什么

分类只问两件事。准则的话是这样的：

《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十六条 “企业应当根据其管理金融资产的业务模式和金融资产的合同现金流量特征，将金融资产划分为以下三类……”

业务模式：这一批资产，管理层打算靠什么挣钱？只靠收合同上的钱，是“收取”；收着也卖着，是“收取加出售”；别的（主要靠买卖赚差价），是第三种。业务模式“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不得以按照合理预期不会发生的情形为基础确定”（第 22 号准则第十六条），按一批资产看，不按一张一张看。清和的票据：5,439 张里，一年背书出去 10 张。
合同现金流量特征：合同上约定收的，是不是只有本金和本金的利息。本金是“金融资产在初始确认时的公允价值”；利息是对时间、信用风险和其他基本借贷风险、成本和利润的补偿。和股价、商品价格、借款人的利润挂钩的钱，不算。供应商借款收 3.0% 的利息：是。优先股：不是。
把两道题合起来：业务模式是收取，现金流只是本金加利息，进第一类（第十七条）；业务模式是“既以收取合同现金流量为目标又以出售该金融资产为目标”、现金流也只是本金加利息，进第二类（第十八条）；剩下的全部进第三类（第十九条）。唯一的例外是股权：不是为了交易而持有的，可以一次性选进第二类，选了不能改。

两道题的顺序不重要，缺一不可。一笔贷款现金流再规矩，只要它们是一批随时准备卖掉的贷款，就进不了第一类；一批资产就算打算拿到期，只要现金流和别的东西挂钩，也进不了。

票据拿着等到期，还是随时转手

清和的会计政策按承兑银行把汇票分成甲、乙两类（第 5 节讲为什么）。马骁台账上那 10 张背书的票，正好是第一道题的证据。清和 2026 年收到 5,439 张汇票，金额 8.92 亿元；背书出去的只有 10 张，按张数是 0.18%，按金额是 0.20%，集中在 2月9日到 6月8日。其余的都拿在手里，到期找承兑银行收钱。

偶尔卖一点，不改变“收取”的业务模式。国际准则说得更具体：出售不频繁（哪怕金额不小），或者金额不大（哪怕次数不少），都还可以算“收取”（IFRS 9 para. B4.1.3B）。清和这两条都满足，所以票据按摊余成本计量，资产负债表上列“应收票据”，格式要求这一行装的正是“企业因销售商品、提供服务等收到的商业汇票”（《财政部关于修订印发2019年度一般企业财务报表格式的通知》附件2）。

要是反过来呢？示例：清和和几家磁钢供应商约定，以后货款大多用手里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支付；或者财务部每到月底就把一批票拿去贴现，补充现金。这时，这批票“收着也卖着”，进第二类，按公允价值计量，变动进其他综合收益。报表上它也不再叫应收票据，而要挪到另一行：“应收款项融资”，装的是“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的应收票据和应收账款”（《财政部关于修订印发2019年度一般企业财务报表格式的通知》附件2）。不少 A 股公司的报表里同时有这两行，本章三套准则那一节的真实年报里就能看到。

业务模式按一批资产判断，所以同一家公司可以两样都有：比如甲类银行的票常常背书出去，乙类银行的票没人愿意要、只能拿到期，那就甲类一批按第二类、乙类一批按第一类。林舒在差异本上写了一句：

会计政策写“持有至到期收取”。一年背书 10 张，没有贴现：对得上。明年要是开始常规贴现，只是做法变了：手里的旧票不动，新收的另成一批进第二类。整个换了管票的方式（第 2 节的示例），旧票才换类。

只认特定资产的钱：解释第 20 号

第二道题在大多数应收款上一眼就能答完。难的是那些表面写着“本金加利息”、钱却只能从某几样东西里来的资产。财政部为这件事专门发了一份解释（关于印发《企业会计准则解释第20号》的通知）：“本解释自公布之日起施行。”而且“2026年1月1日至本解释施行日新增的本解释规定的业务”，都要按它调整。它在 2026 年考试的截止日之后；2027 年的大纲如果照例把截止日往后挪一年，它就在范围之内。

它讲了两种东西。第一种，具有无追索权特征的金融资产：当企业“收取现金流量的最终合同权利仅限于特定资产的现金流量”时，持有人面临的主要是那些特定资产干得好不好，而不是借款人还不还得起（《企业会计准则解释第20号》一、（一）1）。这时合同上写的“利息”未必真是利息，持有人要穿透下去，看基础资产的现金流和自己的现金流之间是什么关系。

第二种，合同挂钩工具：一个结构化主体拿一池资产的现金流，按先后顺序付给几层持有人，优先级先拿，次级后拿，解释叫它“瀑布支付结构”。持有某一层的，要看三件事都满足才算本金加利息：这一层自己的条款是本金加利息；基础资产“必须包含一项或多项符合本金加利息的合同现金流量特征的工具”；这一层承担的信用风险，不超过整个资产池。财政部随后的实施问答把三个条件逐条写了出来，“仅当同时符合上述三项条件时”才算，否则就进第三类（财政部会计司《金融工具准则实施问答》（2026年7月23日））。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差别就清楚了：

借款人还不上，债权人先处置抵押物，不够的部分照样找借款人要。风险是借款人的信用。

按一般的办法答第二道题。

合同写明：只能从某几样特定资产的现金流里收钱，收不够就认了，不能再找借款人。风险是那几样资产干得好不好。

穿透下去，看基础资产的现金流能不能撑起“本金加利息”。

一池资产的现金流按顺序付给几层持有人，越往后的一层越先挨损失。风险是整个资产池，再加上自己排在第几。

三个条件都满足才算本金加利息，否则进第三类。

清和手里有没有这种东西？林舒翻了借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的那份合同：借款以对方的生产设备作抵押。抵押不等于无追索权。实施问答专门把两者分开：抵押贷款的债权人在整个存续期都能找借款人要钱，抵押物只在违约时兜底，这正是无追索权资产“与附有抵押担保安排的金融资产”的区别（财政部会计司《金融工具准则实施问答》（2026年7月23日））。所以这笔借款照常答第二道题：3.0% 的利息是时间和信用的补偿，是本金加利息。

真会碰上合同挂钩工具的，是买证券的那一方，而不是把应收款拿去证券化的那一方：

示例：清和用闲置资金，买了别家公司发行的一只汽车贷款证券化产品的次级档: 示例：清和把自己一批汽车客户的应收款打包证券化，自己留下次级档
这一层排在最后，资产池先出的损失全由它承担，信用风险比整个资产池还集中，第三个条件过不去，只能按公允价值计量、变动进利润: 不是这道题：那批应收款要么因为继续涉入还留在清和的账上，要么连同信托一起并进合并报表，次级档不单独作为一项资产来分类（第 6 节）

另一个近年才写清楚的点，是或有特征。示例：一笔贷款约定，借款人达到碳减排目标，利率就下调几个基点。解释第 19 号说：“利息的评估应当聚焦于企业基于什么获得了补偿”，而不是补偿了多少（《企业会计准则解释第19号》四、（一）1）；碳减排和借贷风险不直接相关，要在所有可能的情景下，现金流和不带这一条的同样贷款都没有显著差异，才算本金加利息。财政部的实施问答又补了一句：判断时，“企业不考虑相关现金流量变动发生的可能性”（财政部会计司《金融工具准则实施问答》（2026年4月30日））。也就是说，不能因为“碳减排多半达不到”就当它不存在。

优先股为什么只能进利润

那批优先股是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用来抵货款的，第 28 章第 5 节讲过它怎么进的账：1,200,000 股，每股 10.00 元，共 1,200 万元。清和把它放进第三类，变动进利润。为什么不选进第二类，让估值的上下波动只进其他综合收益？

股权投资确实可以选：“可以将非交易性权益工具投资指定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的金融资产（第 22 号准则第十九条），一经选定不能撤销，以后卖掉，累计的变动也不转进利润，直接转进留存收益（《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2017年修订)第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

可这项选择只给权益工具，而“权益工具”要从发行方那一边看。林舒按顺序问了三道题：

在发行方那边，它是权益还是负债：看发行方能不能被逼着付钱（第 37 章第 2 节）。初创公司的 B 轮优先股，常带着这样的条款：几年内不上市，投资人可以要求公司按约定价格回购。有这一条，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躲不掉付钱的义务，这批股份在它那边是负债，到了清和这边就不是“权益工具投资”，选不了第二类。
它的现金流是不是本金加利息：回购价、分红、上市后的股价，都和公司的估值挂钩。不是，第二道题过不去，进不了第一、二类。
剩下的去处：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清和的分类站得住；林舒要做的，是把投资协议里的回购条款复印一份放进底稿，证明第一步的前提在。

为什么按“怎么收回来”分

旧的准则按“持有意图”分：交易性、持有至到期、可供出售，管理层说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问题是意图看不见、说变就变，一笔亏了的投资，换个说法就能换个量法。现在的准则（财会〔2017〕7号关于印发(修订)《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的通知）改成两道题，一道看业务模式，一道看合同条款，业务模式还要“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不得以按照合理预期不会发生的情形为基础确定”（《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十六条）。

量法跟着收法走，道理很直白：靠收合同上的钱回本的，看的是还能收回多少，摊余成本加上坏账准备正好回答这个问题；随时准备卖的，卖的时候拿到多少才要紧，公允价值才回答得了。

它的弱点也在这里。“不频繁”“金额不大”没有一条硬线，10 张算不频繁，一百张算不算？两百张呢？业务模式要按管理层怎么考核、怎么拿奖金来证明，可这些东西审计师未必看得全。

两边怎么看

分录

分类本身不做分录；它决定以后每个月记什么：摊余成本的资产记利息和坏账，公允价值的资产记估值变动，进利润还是进其他综合收益。

税务

税法不认这三类。资产按历史成本计税，持有期间涨了跌了，都“不得调整该资产的计税基础”，除非财税部门另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六条）；所以公允价值的变动产生暂时性差异（第 42 章第 3 节）。

审计

林舒要的证据是文件：会计政策、董事会关于票据管理的决议、一年的背书和贴现记录、优先股的投资协议。业务模式要和这些对得上，不能只听一句“我们打算”。

法律

票据能不能背书、贴现，是票据法和商业汇票办法的事（第 12 章第 3 节）；优先股的回购条款，是投资协议里的合同权利。

分析师

何嘉朗读附注里的分类和公允价值层级。第三类的资产越多，利润里和经营无关的估值波动就越多。

2 以后怎么量：三条路，和换路的门槛

一笔利息分录

借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的那 2,000 万元，从 2026年1月1日起按 3.0% 计息，每季末计提，下个月 20 日收。它是第一类，按摊余成本。按清和的账，没有手续费，也没有折价，所以实际利率就是 3.0%，每季的利息正好是 15.00 万元（这笔借款当年按本金入账对不对，第 4 节难点有一张卡片）。第四季度末那一笔：

借：其他应收款15

贷：财务费用——利息收入15

钱是 2027年1月20日到的，多出来一笔增值税：清和是借钱出去收利息，按贷款服务开票，税率 6%（《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第十条第三项），15.00 万元的利息要另收 0.90 万元的税。

借：银行存款15.90

贷：其他应收款15

贷：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销项税额）0.90

摊余成本这条路，分录就这么平常：利息按实际利率算，第 37 章第 4 节讲过同一把尺子从负债那一边怎么用。它的全部变化，就是利息、收款和坏账（第 3、4 节）。

三条路，四种走法

利息按实际利率进利润，坏账准备抵减资产，市价涨跌不管。清和的存款、票据、应收账款、供应商借款。

只有摊销利息、计提坏账和终止确认的时候，才有东西进利润。

利润表上和第一类一模一样，利息和坏账照算；资产按公允价值列，公允价值和摊余成本的差进其他综合收益，卖掉时转回利润。

进利润的数，和“视同其一直按摊余成本计量”时一样多（第 22 号准则第七十一条）。

公允价值的变动全进其他综合收益，分红进利润；卖掉时累计变动转进留存收益，永远不进利润。不计坏账。

选择一经做出，不能撤销。

每个资产负债表日按公允价值重估，变动全部进当期利润。清和那批优先股。

没有坏账准备：公允价值里已经把信用算进去了。

第二类债务工具的设计，是要两头都照顾到：利润表上，看的人能看到它像一笔贷款那样挣了多少利息、亏了多少坏账；资产负债表上，看的人能看到它今天卖掉值多少。示例：清和要是把甲类那批票划进第二类，这批票六个月就到期，承兑的是大银行，年末的公允价值和面值几乎一样，挪过去的差额只有几个零头。真正的变化在报表上：2.92 亿元要从“应收票据”挪到“应收款项融资”，读报表的人看到的应收票据就少了一大块。

示例同一只债券，两种走法

示例：清和 2027 年初用闲置资金买入一只三年期公司债，面值 1,000 万元，票面利率 4%，每年末付息、到期还本；连同交易费用一共付了 972.77 万元，按这个价算出的实际利率是 5%。管理层要是只打算拿到期收利息，它进第一类，记“债权投资”；要是收着也准备卖，进第二类，记“其他债权投资”。两年的账并排放：

示例同一只债券 · 两种分类万元

项目	第一年末	第二年末
利息收入（两类相同）	48.64	49.07
第一类：摊余成本	981.41	990.48
第二类：公允价值	985.00	988.00
第二类：其他综合收益余额	+3.59	−2.48

买价 972.77 万元；利息收入 = 年初摊余成本 × 5%；其他综合收益余额 = 公允价值 − 摊余成本

利润表上两类一模一样：每年的利息收入都是摊余成本乘 5%，比票面的 40 万元多出一截，那是买价低于面值的折价在慢慢摊回来。差别只在资产负债表：第一类列摊余成本，第二类列公允价值，差额放在其他综合收益里，卖掉时转进利润。第一年末，第二类要做两笔：

借：应收利息40

借：其他债权投资——利息调整8.64

贷：投资收益48.64

借：其他债权投资——公允价值变动3.59

贷：其他综合收益——其他债权投资公允价值变动3.59

第一笔两类都要做，第一类把“其他债权投资”换成“债权投资”；第二笔只有第二类才有，第二年末公允价值跌到摊余成本以下，它就反过来冲。要是买它是为了短期内卖掉赚差价，就进第三类，记“交易性金融资产”：交易费用不进成本，“相关交易费用应当直接计入当期损益”（第 22 号准则第三十三条），以后的公允价值变动全部进利润。

那批优先股，年底还值当初的价吗

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 B 轮融资价是每股 10.00 元。清和 6 月收下这批股份，年底仍按这个价估值，利润表上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是零。你是审计师，会接受吗？

想好了，看答案

要看这半年里出了什么事。准则允许拿成本当公允价值，但只在“有限情况下”：近期信息不足，或者可能的估值分布很宽、而成本是这个范围里最好的估计（第 22 号准则第四十四条）。它同时列了几种说明成本已经不代表公允价值的迹象：被投资方的业绩、技术进展、市场、行业估值发生重大变化，或者它的股权有了新的交易。林舒要问的，是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这半年有没有新一轮融资、有没有老股转让、试产进度有没有变。都没有，这个价还能用；有任何一样，就要重新估值。

估值的依据是这家公司最近一轮融资的价格，没有市场报价，外面也看不到交易，所以它是第三层次的公允价值（第 50 章）。附注里要说怎么估的，还要说主要假设变一变会怎样：清和写的是价格上下 10%，公允价值就上下 120 万元。这个数直接进利润，2026年12月31日那天起，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每一条新闻，都会通过这一行影响清和的利润。

税上不一样。这批股份的计税基础，是收下时的公允价值；以后估值涨了跌了，都“不得调整该资产的计税基础”，要等卖掉才算所得（《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六条）。会计上记了的变动，在税上就是一笔暂时性差异，要记递延所得税（第 42 章第 3 节）。

换一类只有业务模式变了才行

分类不是一劳永逸的，但换类的门槛很高：只有“企业改变其管理金融资产的业务模式时”，才对受影响的金融资产重分类（第 22 号准则第二十七条）。金融负债一律不许换（《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二十七条）。什么算业务模式变了？要是对经营重大、外面也看得见的变化，比如开始了一项新业务、关掉了一条业务线。光是对手里某些资产改了打算，不算：

示例：董事会决定，以后月底缺钱就把甲类票拿去贴现: 示例：清和设立票据资金中心，董事会批准、对外公告、配了人员和系统，全部汇票交给它集中管理，按资金成本考核，随时背书、贴现
手里的旧票照旧按摊余成本，到期收钱；决定以后新收的票单独成一批，收进来时就分进第二类，列“应收款项融资”: 这是业务模式的变更：手里的旧票，在重分类日整批转进第二类

换的时点也是定死的：重分类日是“业务模式发生变更后的首个报告期间的第一天”（第二十九条），从那天起往后按新类别记，以前的利息、坏账、利得一概不改。

示例：清和若在一季度设立票据资金中心、把全部汇票交给它管，业务模式在一季度就变了；手里的旧票到 4 月 1 日才转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

换的那天怎么记，看从哪一类换到哪一类。三类之间一共六个方向：

摊余成本 → 公允价值进其他综合收益: 按当天的公允价值计量，“原账面价值与公允价值之间的差额计入其他综合收益”；实际利率和坏账都不受影响（第三十条）
摊余成本 → 公允价值进利润: 按当天的公允价值计量，“原账面价值与公允价值之间的差额计入当期损益”（第三十条）
公允价值进其他综合收益 → 摊余成本: 把攒在其他综合收益里的数转出来冲回资产，“视同该金融资产一直以摊余成本计量”（第三十一条）
公允价值进其他综合收益 → 公允价值进利润: 继续按公允价值计量，攒着的其他综合收益“从其他综合收益转入当期损益”（第三十一条）
公允价值进利润 → 摊余成本: “以其在重分类日的公允价值作为新的账面余额”（第三十二条）
公允价值进利润 → 公允价值进其他综合收益: 继续按公允价值计量；和上一行一样，按当天的公允价值定实际利率，“将重分类日视为初始确认日”来计坏账（第三十二条）

规律只有一个：换类不能让人借机把以前的涨跌倒进利润，也不能把它们藏起来。往利润那边换，以前攒着的差额进利润；从利润那边换出来，以前的已经进过利润，从当天的公允价值重新起算。

为什么把门关得这么紧

能随便换类，就能随时挑一个对利润有利的量法：市价涨了，换到公允价值进利润，把涨的那一截记成利得；市价跌了，换回摊余成本，把跌的藏起来。市场一乱，最先被要求松口的往往就是这道门。现在的规则只认一件事：管理这批资产的方式真的变了，而且外面看得见。准则还把日期推到下一个报告期第一天，让这个决定不能在年底最后一天临时做。

代价是：业务模式真的变了，账上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跟上。上面那条时间线上的半个月里，资产按一种方式管，按另一种方式量。

两边怎么看

分录

第一类记利息和坏账；第二类在第一类的基础上，每期末把公允价值和摊余成本的差调进其他综合收益；第三类每期末直接调公允价值、进利润。

税务

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日期计收入，贷款服务的利息要交增值税；公允价值的变动不计税，卖掉时按历史成本算所得（《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六条）。

审计

第三层次的估值是审计的难点：林舒要拿到估值依据，看迹象，必要时请自己的估值专家（第 93 章）。重分类则要看董事会决议的日期和业务真的变了的证据。

法律

优先股的回购权能不能执行，取决于投资协议和被投资公司的公司法程序（第 7 章讲过减资和回购的规矩）。

分析师

何嘉朗把第三类资产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从“核心利润”里拿出去；第二类那一块藏在其他综合收益里，他会翻到综合收益表下面去看。

3 应收账款的坏账：从第一天起就按预计计

覆盖率掉下来了

林舒先算了一个比例：坏账准备占应收账款余额多少。

3.83%2025 年末：坏账准备 ÷ 余额

3.52%2026 年末：坏账准备 ÷ 余额

+28.0%应收账款余额一年里的变化

清和母公司：余额 12.48 亿元 → 15.97 亿元；坏账准备 4,778.59 万元 → 5,625.90 万元

余额涨了，覆盖率反而降了。这说明坏账准备计少了吗？

想好了，看答案

不一定。覆盖率是一个平均数，它会被结构拉动：新增的余额要是大多是没逾期的（0.3% 那一档），平均比例自然往下走，哪怕每一档的比例一点没变。清和正是这样：涨出来的主要是 12 月新开的发票。所以覆盖率只是一个提问的起点。真正要问的是：没逾期的那一档里，是不是每一笔都只值 0.3% 的风险？

规则预计的损失，不是已经发生的损失

旧的规则要等有客观证据表明已经发生了减值才计提：客户逾期了、破产了，才动手。现在的准则改成了预期信用损失：不管有没有迹象，从确认那天起就按预计会损失多少计提。连“晚收”都算损失：

预期信用损失：以发生违约的风险为权重的信用损失加权平均值。信用损失不只是收不回来，按合同该收的和预计能收的之间所有现金短缺的现值都算。

《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四十七条 “……由于预期信用损失考虑付款的金额和时间分布，因此即使企业预计可以全额收款但收款时间晚于合同规定的到期期限，也会产生信用损失。”

对普通的应收账款和合同资产，准则还给了一条简化的路：不用判断信用风险有没有显著增加，一律按整个存续期的预期信用损失计提（《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六十三条，没有重大融资成分的应收账款必须这样做）。货款通常几个月就收回来，“未来 12 个月”和“整个存续期”本来就差不多，分三个阶段只会徒增麻烦。

怎么估？最常用的工具，就是财务部给的那张表，叫准备矩阵：

分组：把信用风险特征相近的客户放在一起，比如按行业、按地区、按付款习惯。清和只按逾期天数分了一组。三家初创公司和汽车客户在同一组里，这正是林舒圈出来的问题。
看历史：每一档逾期天数，过去最终有多少收不回来。未逾期那一档，过去的损失率折合 0.3%。
往前看：历史是过去的，准则要求考虑“未来经济状况预测的合理且有依据的信息”（第 22 号准则第五十八条），比如行业景气、客户的融资环境。人形机器人这个行业，2027 年的融资环境和过去几年一样吗？
乘起来：每一档的余额乘以调整后的比例，加总，就是该有的坏账准备；和账上已有的比，多退少补，差额进“信用减值损失”。清和每个月末都重算一次，所以一年里既有计提，也有转回。

清和 2026 年在“坏账准备”科目里，计提了 998.37 万元，转回了 151.06 万元，没有核销，年末余额 5,625.90 万元。转回不是“客户还钱了，所以多提的退回来”那么简单：每月重算时，有的发票收回了，有的从高一档掉到低一档，有的又往上走了一档，净额才是当月的变化。

三家年轻的客户

林舒把那三家单独拎了出来：

林舒的底稿三家机器人初创公司的应收账款 · 2026-12-31万元 · 含增值税

客户	余额	排名	最早到期
启明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	7,147.02	第 3 位	2027-03-15
北辰智造科技有限公司	6,253.87	第 5 位	2027-03-15
澄远具身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4,467.57	第 6 位	2027-03-15
合计	17,868.46	11.2%

按矩阵都在“未逾期”，计提 0.3%，合计 53.61 万元；“排名”是在全部客户中的位次，合计行为占余额的比例

这三家该不该单独成组，用一个更高的比例？先别管 12 月这三笔收入该不该记，只问信用风险。

想好了，看答案

该认真考虑。分组要按信用风险特征，而这三家和老汽车客户的特征明显不同：都是刚起步的公司，试产线还在建，订单集中在同一个月，到林舒看这张表的时候，已经有两家公开说试产推迟。它们违约的可能性，不该用汽车客户过去的历史来估。示例：单独成组、按整个存续期 5% 估，坏账准备是 893.42 万元，比现在多 839.82 万元，税后约 713.85 万元。这个比例是示例，真正该用多少，要看它们的融资情况和付款记录。

这里有一个要分清的界线，第 26 章第 5 节讲过：客户付不付得起钱，是信用风险，进“信用减值损失”；收入里的不确定（会不会退货、返利多少），是可变对价，冲减收入。两样都会让利润变少，可进的是不同的行，用的是不同的准则。12 月那九张发票的收入该不该记，是第 26 章的规则和第 91、92、98 章的证据的事；它们的信用风险，不管收入那一头怎么定，都是一个真问题。哪怕收入要改，发票上 2,055.66 万元的增值税已经开出去、也已经申报了，这一块照样是清和要向客户收的钱（第 26 章第 10 节）。

还有一个时间上的难点。澄远推迟试产的消息，2026年11月30日就见报了，年末之前的事，当然要考虑；北辰推迟的消息是 2027年1月12日才出来的。年后才知道的消息，算不算年末那天就存在的情况？如果它只是把年末已经在的困难说出来，就要调整年末的估计；如果是年后才发生的新变化，只在附注里说。这道判断，第 52 章细讲。

三家单独成组？要它们的融资和付款资料。北辰 1 月的消息：年末就有的问题，还是年后新出的？——第 52 章的题。这件事和收入是两件事，分开记。

一年以上的那一档：核销，还是留着

矩阵最下面那一行，79 张发票，4,466.69 万元，比例 100%，账面价值是零。其中最老的 3 张是 2022 年开的，合计 2,997.25 万元，第 8 章第 6 节问过它们的诉讼时效；还有一张是筠芯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那张有争议的 2023 年发票，这家客户 2026年11月2日进了重整（第 17 章）。

什么时候该核销？准则的标准是：“企业不再合理预期金融资产合同现金流量能够全部或部分收回的，应当直接减记该金融资产的账面余额。”而且，“这种减记构成相关金融资产的终止确认”（《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四十三条）。核销是一个关于“还收不收得回来”的判断，不是一个关于“提了多少”的判断：一笔全额计提了的账，只要还在催、还有可能收回一部分，就可以留着。

核销本身对利润没有影响：借坏账准备、贷应收账款，两边一样多，账面价值本来就是零。它影响的是三样别的东西：资产负债表上余额和准备同时变小，覆盖率会突然掉下来（读报表的人要知道为什么）；税上，坏账损失要有证据才能扣（第 68 章）；法律上，核销不等于放弃债权，公司照样可以去追，追回来的钱再记收益。

林舒不替管理层决定核不核，她要看的是：这 79 张，清和最近一次催收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起诉、有没有申报债权。这些证据，第 93 章去找。

没算坏账的几样

68 张，977.44 万元。承兑的不是银行，是客户自己，风险和应收账款一样。清和的账上一分坏账准备都没有。示例：按矩阵未逾期那一档算，也只有 2.93 万元。

金额很小，但规则要说清：商业承兑汇票要计预期信用损失。

那笔许可的 720 万元（第 28 章）。准则列出要“对下列项目进行减值会计处理并确认损失准备”的项目，合同资产单列一项（第 22 号准则第四十六条）。清和没计。示例：按 0.3%，2.16 万元。

要计，减值记“信用减值损失”。

4.43 亿元，承兑的是银行。银行违约的概率很低，算出来的预期信用损失也很低，清和不计。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判断，前提是有理由说明它小到可以忽略。

乙类银行要另看：第 5 节讲为什么。

2027年1月1日起，清和把一批自产的标定台租给一家机器人客户，是融资租赁（第 35 章）。这笔租赁应收款可以选简化做法，也可以按三个阶段；这是一项会计政策，选了就要一贯（《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六十三条第（二）项）。

2026 年末它还不在账上；2027 年一季度起要计。

两边怎么看

分录

每月末按矩阵重算，借“信用减值损失”、贷“坏账准备”，或者反过来转回；核销时借“坏账准备”、贷“应收账款”，不进利润。

税务

坏账准备不是税法核定的准备金，“未经核定的准备金支出”不得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十条第（七）项）；年度申报时，计入利润的坏账准备全数调增，转回的调减（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25年第1号附件：《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A类，2017年版）》部分表单及填报说明（2024年修订）A105000 第33行）。清和 2026 年应收账款这一块调增 847.31 万元。账面低于计税基础，记递延所得税资产（第 42 章第 4 节）。

审计

准备矩阵是会计估计，林舒要测三样：历史损失率是不是真从数据里算出来的，前瞻调整有没有依据，分组是不是合理（第 93 章）。

法律

核销不放弃债权。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权利受损、知道该向谁主张时起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 8 章第 6 节）。

分析师

何嘉朗看年报里的账龄表和坏账准备变动表，算覆盖率、看各档的比例和同行比；年报出来之前，他只看得到三季报上的一行“信用减值损失”（第 7 节）。

4 三个阶段：借给供应商的那笔钱

一份年末的信用复核

桌上第三张纸，是财务部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那笔借款做的年末复核。这家是清和的材料供应商；借款是 2023年6月30日签的保供协议的一部分。

借款人：铝瀚特钢有限公司（材料供应商）

本金：2,000 万元；2027年12月31日到期；2026年1月1日起年利率 3.0%，按季计息，次月 20 日付息

担保：借款人自有生产设备抵押（已办理动产抵押登记）

付款记录：对清和的利息都按时收到，最近一次 2026年10月20日

年末情况：借款人对其开户银行的贷款逾期60天，外部评级下调两级

借款人对清和一天也没逾期。这笔借款，年末该放在第几阶段？

想好了，看答案

第二阶段。逾期只是信用变坏的一种信号，而且往往是最晚的那一种。准则说得清楚：能拿到前瞻性信息的，“不得仅依赖逾期信息”（第 22 号准则第五十三条）。复核写着“借款人对其开户银行的贷款逾期60天，外部评级下调两级”，这说明它今天违约的可能性比 6月30日借钱时大得多，清和这笔还没逾期，只是因为付息日还没到。还没到第三阶段：清和这笔没有违约，也还没有证据表明它已经发生了信用减值。

财务部提供借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的借款 · 分阶段记录万元 · 本金 2,000.00

日期	阶段	按多长计	可收回	预期损失
2024 年 12 月末	第 1 阶段	未来12个月	—	0.00
2025 年 12 月末	第 1 阶段	未来12个月	—	0.00
2026 年 3 月末	第 1 阶段	未来12个月	—	0.00
2026 年 6 月末	第 1 阶段	未来12个月	—	0.00
2026 年 9 月末	第 1 阶段	未来12个月	—	0.00
2026 年 12 月末	第 2 阶段	整个存续期	1,865.60	29.57

“可收回”是抵押物扣掉处置费用以后能拿回的钱；第一阶段时，它足以覆盖借款，违约损失率按零估，所以未来 12 个月的预期信用损失为零

规则比的是违约风险变了多少

应收账款走简化的路，一律按整个存续期计。借给别人的钱、买来的债券，走的是一般方法，俗称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信用风险自初始确认以来没有显著增加，按“未来12个月内预期信用损失的金额计量其损失准备”（《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第四十八条）。利息按账面余额乘实际利率。
第二阶段：信用风险已经显著增加，但还没有发生信用减值，按整个存续期的预期信用损失计提。利息照旧按账面余额算。
第三阶段：已经发生信用减值，比如债务人“债务人违反合同，如偿付利息或本金违约或逾期等”（第四十条），损失照旧按整个存续期计，利息改为“按照该金融资产的摊余成本和实际利率计算确定其利息收入”（第三十九条）。

准则里其实没有“阶段”这两个字，“三个阶段”是实务给这几条规定起的名字。难的是第一条线：什么叫“显著增加”？

逾期超过30日。准则的推定是“如果逾期超过30日，则表明金融工具的信用风险已经显著增加”，有证据可以推翻，但举证的责任在企业。
借款人对别的债权人违约或逾期。铝瀚特钢有限公司对它的开户银行逾期了。
外部或内部评级明显下调。复核里写的是“外部评级下调两级”。
借款人的经营、财务或行业环境出现重大不利变化。
抵押物或担保人的价值下降。
比较的是相对变化：原来风险很低的，同样的绝对变化更“显著”（第 22 号准则第五十四条）。

迹象，不是打勾表

还有一条反过来的线：信用风险显著增加以后，如果后来又改善了、不再“显著”，就退回第一阶段，多提的那部分转回（第 22 号准则第五十条）。三个阶段不是单行道。

算一算抵押物挡住了大半

第二阶段按整个存续期算。清和的算法是：违约的概率，乘以违约时会损失的钱。损失多少，要先看抵押物能拿回多少。

违约时的敞口：本金 2,000 万元。利息按季结清，年末没有欠着的。
抵押物能拿回多少：复核里的评估值扣掉处置费用，可收回 1,865.60 万元。抵押物的现金流算不算？实施问答说算，而且要算进去：预期收取的现金流包括“出售所持担保品获得的现金流量”（财政部会计司《金融工具准则实施问答》（2023年7月17日））。
违约时的损失：2,000 万元 − 1,865.60 万元 = 134.40 万元。抵押物挡住了大半，只有这一截真的有风险。
整个存续期的违约概率：复核里估的是 22%。借款 12月31日到期，存续期只剩一年。
预期信用损失：134.40 万元 × 22% = 29.57 万元。借“信用减值损失”，贷“坏账准备——其他应收款”。

借：信用减值损失29.57

贷：坏账准备——其他应收款29.57

示例：要是借款还在第一阶段，只按未来 12 个月算，违约概率假设是 5%，预期信用损失是 134.40 万元 × 5% = 6.72 万元。从第一阶段跳到第二阶段，坏账准备往往是这样一下子变大的，这道线也就成了管理层最想往后推的那一天。清和这一笔的特殊之处在于：存续期只剩一年，“未来 12 个月”和“整个存续期”几乎一样长，两种算法的差别主要来自违约概率本身变大了。

再往下一步。示例：借款人 2027 年真的违约了，借款进入第三阶段。坏账准备照旧按整个存续期算，利息的算法却变了：不再拿本金 2,000 万元乘利率，而是拿扣掉坏账准备以后的摊余成本 1,970.43 万元乘利率。按季算，确认的利息收入从 15.00 万元降到 14.78 万元，少了 0.22 万元。道理是：一笔多半收不回来的钱，不该再在账上按全额生利息。

难点

借款 6月30日借出时不收利息，换来的是供应商在保供协议里给的价格。准则要求金融资产初始按公允价值计量；一笔免息借款的公允价值低于本金，差额其实是预付给供应商的一部分货款。清和当年按本金记账，没有把两样拆开。

这是以前年度的确认问题：要按当年的市场利率重算，林舒记进待查。

银行存款、银行承兑汇票，违约风险很低，准则允许假设它们的信用风险没有显著增加（第 22 号准则第五十五条），停在第一阶段。

“很低”要有依据，比如承兑银行的评级。

它们没有放出去的钱，也照样计预期信用损失，初始确认日就是做出不可撤销承诺的那一天。清和为成都的银行借款做的担保，就是这样一份合同（第 40 章第 6 节）。

担保方要估的，是替别人还钱的可能。

铝瀚特钢有限公司既是借款人，又是清和的供应商，清和还欠着它货款。会计上两样各记各的，不能自己抵掉，除非清和既有当前可执行的抵销权、又打算按净额结算（第 37 号准则第二十八条）；法律上，到期的互负债务可以抵销（第 17 章第 4 节讲过破产里的抵销）。

抵销权会让违约时的损失变小，估损失时可以考虑。

为什么分三个阶段

如果一律按整个存续期计，一笔五年期贷款在发放那天就要计提五年的损失，利息却要五年里慢慢收，第一年的利润会被不公平地压低；如果一律按 12 个月计，信用明显变坏的贷款，准备又会严重不足。三个阶段是一个折中：信用风险没变时，只为下一年做准备；一旦明显变坏，补足整个存续期。

折中的代价是那一跳。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坏账准备可能翻几倍，判断“显著”的那条线，就成了利润里最敏感的一个开关。所以准则给了 30 天这条推定，又要求比较相对变化，还要披露企业怎么判断。

两边怎么看

分录

年末借“信用减值损失” 29.57 万元，贷“坏账准备——其他应收款”；资产负债表上，“其他应收款”从 2,015 万元减到 1,985.43 万元，加上别的零星项目，就是草稿上的 1,985.73 万元。

税务

这笔准备同样不得扣除，2026 年的纳税调整表里单列一行调增 29.57 万元；会计上记了 4.44 万元的递延所得税资产（15%），等损失真的发生、按资产损失扣除时转回（第 68 章）。利息收入要交增值税（第 2 节）。

审计

林舒要看的是阶段判断的证据：银行逾期的信息从哪来，评级是谁给的，抵押物的评估是什么时候做的、谁做的（第 93 章）。

法律

抵押物是动产，抵押权要登记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第 11 章）；铝瀚特钢有限公司要是进了破产，清和对这台设备享有别除权，优先受偿（第 17 章）。

分析师

何嘉朗看不到这一笔。它藏在“其他应收款”里，年报附注只按阶段列合计数；他能看到的，是第二阶段的余额从零变成了一个数。

5 票据背书出去，算不算卖掉：终止确认

马骁找到的那张票

回到马骁圈出来的那一行。林舒让他把 2026 年所有背书出去的票据拉一张清单：

应收票据台账2026 年背书转出的银行承兑汇票万元 · 共 10 张

背书日	承兑行	类别	金额	到期日	何时拿掉
2月9日	甲银行	甲类	22.54	2026-08-03	背书时
2月9日	甲银行	甲类	11.12	2026-08-03	背书时
3月9日	己银行	乙类	7.63	2026-09-02	到期时
3月9日	乙银行	甲类	14.96	2026-09-02	背书时
4月10日	戊银行	乙类	56.29	2026-10-01	到期时
4月13日	甲银行	甲类	12.81	2026-10-01	背书时
5月11日	己银行	乙类	17.13	2026-11-02	到期时
5月11日	戊银行	乙类	3.95	2026-11-02	到期时
6月8日	丙银行	甲类	19.70	2026-12-01	背书时
6月8日	丁银行	甲类	9.28	2026-12-01	背书时

甲类：丁银行、丙银行、乙银行、甲银行；乙类：己银行、戊银行。全部在 2026 年内到期，年末没有背书未到期的票

规律一眼就看得出：甲类银行承兑的，背书当天就从账上拿掉；乙类的，一直挂到到期那天。这几张票全在年内到期，所以年末的余额里没有一张背书未到期的票，这件事不改变年末的数；它改变的是年内：应收票据和应付账款同时多挂了几个月。

规则先问风险和报酬，再问控制

金融资产什么时候从账上拿掉，叫终止确认。林舒在白板上画了判断的顺序：

林舒画的终止确认顺序。风险和报酬问在前，控制问在后；只有“一半一半”的时候才轮到控制。

准则的核心是这一条：

《企业会计准则第23号——金融资产转移》(2017年修订，财会〔2017〕8号)第七条 “企业在发生金融资产转移时，应当评估其保留金融资产所有权上的风险和报酬的程度……企业转移了金融资产所有权上几乎所有风险和报酬的，应当终止确认该金融资产……”

马骁圈出来的那张票，按白板上的顺序走，会停在哪一格？

想好了，看答案

第一格过去了：票还没到期，收钱的权利没有消灭。第二格也过去了：背书就是把收钱的权利转给了供应商。卡在第三格：几乎所有的风险和报酬转走了没有？这要先弄清楚，背书以后清和还担着什么风险，下面讲。

怎么判断“几乎所有”？比较转移前后，自己承担的“未来净现金流量金额及其时间分布变动的风险”有没有显著变化（第 23 号准则第八条）。一张六个月的票，到期只会收到一笔钱，金额也是定的，唯一可能变的，就是收不收得到：承兑人违不违约。所以对票据来说，风险和报酬几乎就等于一样东西：承兑人的信用风险。背书以后，这个风险在谁身上？

背书人为什么还在钩上

答案在票据法里。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而且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去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清和在票上做了背书（电子汇票也一样，是一次签章），就成了背书人之一。戊银行要是到期不付，垣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可以直接回头找清和要钱；追索权在被拒付以后六个月内都可以行使（《票据法》第十七条）。

戊银行承兑，56.29 万元；4月1日收到，4月10日背书抵付货款，10月1日到期。背书以后，清和就是这张票的背书人之一，对后手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背书以后，清和留着的，正是这张票上唯一要紧的那个风险。它到底有多大，取决于承兑银行。大银行违约的可能极小，清和担着的那点追索责任，在“未来净现金流量现值变动的风险”里小到不显著，可以说几乎所有风险和报酬都转走了，背书当天就拿掉。拿掉以后，那份追索责任并没有消失：它是转移中留下的一项义务，要按公允价值单独确认；甲类银行违约的可能极小，这个公允价值小到可以忽略。小一些的银行，违约风险就不能这么忽略，清和留着的风险就还是“几乎所有”，票要留在账上，直到到期、承兑行付了款。

“大银行”是谁？本书在财政部和证监会公开的准则、解释和实施问答里，没有找到一份点名银行的清单；它看的是承兑银行的信用，而不是名字。实务里，各家公司在自己的会计政策里写明哪几家银行算“信用等级较高”，审计师再去看这个划分有没有依据。清和的政策把丁银行、丙银行、乙银行、甲银行列为甲类，其余为乙类（这本书里银行都用代称）。

两张票，两笔分录

同一个 4 月。甲类那张，甲银行承兑，12.81 万元，4月13日背书出去，抵掉一张 118.17 万元的应付账款，差额付现金：

借：应付账款118.17

贷：应收票据12.81

贷：银行存款105.36

乙类那张，4月10日背书的时候，清和只记了付现金的那一部分；票据那一部分，应收票据和应付账款都原样挂着。到 10月1日，戊银行付了款，两边才一起拿掉：

借：应付账款56.29

贷：应收票据56.29

准则对继续确认的情形是这么说的：继续确认被转移的金融资产，“并将收到的对价确认为一项金融负债”（第 23 号准则第十七条）。在背书这件事上，“收到的对价”就是被抵掉的那笔货款，所以那笔应付账款不能消失，有的公司把它改列到“其他流动负债”里，名字不同，实质一样：清和对供应商的那一笔，要到票据兑付才算真正还清。

电子支付那一条

第 12 章留了一个问题：用电子支付结算的应收款项，什么时候从账上拿掉？解释第 19 号确实有一条关于电子支付的规定，但它管的是另一边：用电子支付系统付款的金融负债，满足条件时，企业“可选择在结算日之前将其终止确认”（《企业会计准则解释第19号》三），条件是付款指令已经发出、撤不回来、结算风险不重大。收款这一边没有这种选择：钱到账了，收取现金流的权利才消灭，应收款才拿掉。所以月底最后一天客户在网银上点了付款、第二天才到账的那一笔，清和的账上仍是一笔应收款。

为什么看风险，不看手续

背书在法律上是一次转让，票交出去了，票据权利也转给了供应商。会计却说不一定拿掉，因为会计关心的不是“这张纸在谁手里”，而是“将来出了事，谁的钱包会变瘪”。只看手续的话，一家公司可以把一堆随时会回头找自己的应收款交出去，报表上的资产和负债一起变小，看起来更轻、更干净，风险却一点没少。

这条规则也有代价。“几乎所有”是一个判断，甲类、乙类的线由公司自己划；同一张票，在一家公司账上背书即拿掉，在另一家公司账上要挂到到期。两家公司的应收票据、应付账款和经营现金流，因此不能直接比。

两边怎么看

分录

甲类背书，借应付账款、贷应收票据；乙类背书，票据和应付账款都不动，到期再一起冲掉。

税务

背书不产生任何税。增值税在开票时就发生了；企业所得税看的是收入和成本，和用哪种方式收款、付款无关。

审计

林舒要测的是完整性：有没有乙类票背书出去、却按甲类拿掉了的。方法是从票据台账和网上的票据系统记录出发，把每一张背书的票对到会计记录上（第 93 章）。

法律

背书人的连带责任来自票据法（第 12 章第 3 节），不能用合同约定免掉；所以“背书出去”在法律上永远不等于“和我无关”。

分析师

何嘉朗知道，A 股公司的应收票据余额，取决于这条甲乙之间的线。他会把应收票据、应收款项融资和应收账款加在一起看。

6 贴现、保理、证券化：钱拿到了，风险走没走

四种换钱的办法

一张应收款，等不到到期就想变成钱，有好几条路。它们拿到的都是现金，留下的风险各不一样：

把票交给供应商抵货款。没有现金进来，只是两笔债一起少了，或者一起挂着（第 5 节）。

风险：看承兑行；背书人对后手负责。

把票交给银行，银行扣掉利息，把钱付给你；票由银行到期去收（商业汇票办法第五条，第 12 章）。

风险：同背书，银行就是你的后手。

把应收账款卖给保理商，先拿一部分钱。有追索权的，客户不付，你要还；没有追索权的，客户不付是保理商的事。

风险：看合同里追索权的那一条。

把一大批应收款卖给一个特殊目的的主体，它再分层发证券给投资人。卖方往往自己留着最劣后的那一层。

风险：留着的那一层先承担损失。

示例12 月一张乙类票去贴现

年末清和没有贴现的票。示例：假如财务部在 2026年12月31日把 12 月收的一张乙类票拿去银行贴现：己银行承兑，68.19 万元，2027年6月9日到期，还有 160 天；银行按年利率 1.5% 扣贴现息（示例），付给清和 67.74 万元。

这笔钱进来，是“卖掉了一张票”，还是“借了一笔钱”？

想好了，看答案

借了一笔钱。贴现给银行，跟背书给供应商一样，清和是背书人，己银行到期不付，银行可以回头找清和。乙类银行的违约风险不能忽略，清和留着几乎所有风险和报酬，票不能拿掉。收到的 67.74 万元是一笔借款，到期时银行从己银行那里收回 68.19 万元，正好把借款连本带息还清。

贴现那天：

借：银行存款67.74

贷：短期借款67.74

以后 160 天里，把 0.45 万元的贴现息按实际利率逐月记进财务费用、加到短期借款上；到期那天，银行收到票款，借短期借款 68.19 万元、贷应收票据 68.19 万元，两边一起拿掉。要是同样一张票换成甲类银行承兑的，贴现那天就终止确认：应收票据 68.19 万元拿掉，收到的钱和它的差额，按准则“将下列两项金额的差额计入当期损益”（第 23 号准则第十四条）。

保理第 10 章留下的那道题

第 10 章练习 8 的第（5）问，把一个判断留给了这里：一笔有追索权的保理，保理商预付一部分，收不回来的钱最终还要卖方承担。照第 5 节的顺序问：风险和报酬转走了没有？没有。准则把这种情况明确列为要继续确认的例子：企业出售短期应收款项，并且“全额补偿转入方可能因被转移金融资产发生的信用损失”（第 23 号准则第十三条第（二）项）。卖方的账上，应收账款照旧挂着，照旧计坏账，保理商预付的钱记一笔负债。没有追索权的保理，客户的信用风险真的转给了保理商，才拿掉。

保理商“买断”，客户不付与卖方无关: 卖掉了一笔应收款：终止确认，差额进当期损益
保理商可以向卖方追回融资款，或者要求卖方回购: 用应收款作担保借了一笔钱：应收款留着，收到的钱记负债
卖方只兜底前一截损失: 一半一半：看保理商能不能自由转卖，再定拿掉还是继续涉入

两者之间还有一大片灰色地带：只对一部分损失承担追索，比如只兜底前 10% 的坏账。这时既没转走、也没留着几乎所有的风险，就要问第二个问题：保理商能不能自己把这批应收款再卖给别人？能，说明控制也交出去了，拿掉；不能，按继续涉入的程度留着（第 23 号准则第九条）。

示例证券化时留着最劣后的那一层

示例：清和把一批汽车客户的应收款卖给一个特殊目的的信托，信托分三层发证券，优先级和中间级卖给投资人，清和自己留下最劣后的次级。资产池先出的损失全由次级承担。

这是准则列出的继续涉入的典型：“采用保留次级权益或提供信用担保等方式进行信用增级”（第 23 号准则第十三条第（三）项）。清和只转走了一部分风险，又保留了控制，就按次级那一层兜底的金额继续确认这批应收款，并确认一笔相关负债；为别人兜底的那一截，按“按照金融资产的账面价值和担保金额两者的较低者”留着（第 23 号准则第二十条）。这有一个前提：次级档只吸收了一部分预计的损失。要是资产池预计的损失几乎全落在次级档上，清和就留着几乎所有的风险和报酬，整批应收款照旧全额继续确认，和有追索权的保理同一类（第 23 号准则第十三条第（二）项）。所以第一步，是估一估次级档相对预计的损失有多厚。

还没完。清和要是对这个信托有控制，信托就要并进清和的合并报表（第 47 章），这批应收款在集团的报表上根本没卖掉。终止确认的判断，先在合并的层面上做。另一头，买了各层证券的投资人（第 1 节那个买次级档的示例就是这一边），按合同挂钩工具来分类。

现金流量表上算哪一类

第 25 章第 4、5 节留了两个问题：贴现的票据，钱算经营收款还是筹资借款？背书和贴现能不能终止确认？现在可以回答了：

票据终止确认的（甲类背书、甲类贴现、没有追索权的保理），拿到的钱是收回的货款，实务上列在经营活动，背书本身没有现金，不进表。
不能终止确认的（乙类贴现、有追索权的保理），拿到的钱是借款，列筹资活动的流入；到期承兑行付款、借款冲掉，又是一笔不经过现金的事。

这正是分析师警惕的地方：同样把应收款换成了钱，一种让经营现金流猛然变好，一种不让。年末那几天做一笔不附追索权的保理，经营现金流就能好看一大截，生意什么都没变。

反过来清和是被保理的那一方

上面讲的都是清和卖出应收款。还有一种安排是反过来的：示例：一家银行和清和签约，清和的供应商可以把对清和的应收款提前卖给银行，清和到期把钱付给银行，付款期限还比原来长了两个月。供应商的账上，这是一笔保理，按上面的规则判断；清和的账上，那笔应付账款还在不在？

清和有没有这种安排？应付账款明细里，有没有到期付给银行而不是供应商的？——问许静。年报附注要写。

清和欠的人从供应商换成了银行，欠的钱没变。只要条款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它照旧是一笔应付账款；期限拉长了很多、性质已经像一笔借款的，就要考虑改列。解释第 17 号把这种安排叫作供应商融资安排，“又称供应链融资、应付账款融资或反向保理安排”（《企业会计准则解释第17号》二），要求在附注里写出条款、涉及的应付账款有多少、付款期比平常延长了多少。分析师看重这一段：应付账款里藏着多少其实是银行的钱，经营现金流又被“晚付”撑高了多少。

为什么看谁兜底

这一节所有的规则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钱拿到了，将来客户要是不付，谁的钱包会变瘪？是保理商、是银行、是投资人，资产就该从卖方的账上拿掉；还是卖方自己，那它只是用应收款作担保借了一笔钱。合同的名字可以叫“转让”“出售”“买断”，会计只看兜底的那个人。

规则的弱点，是“几乎所有”和“控制”都要判断，合同可以设计得恰好跨在线上。所以准则要求，转出去以后仍有牵连的，都要在附注里单独披露（第 7 节）。

两边怎么看

分录

能拿掉的，贷应收款，收到的钱和账面价值的差进当期损益；不能拿掉的，资产照旧，收到的钱记负债，利息按实际利率计。

税务

贴现息、保理费是借钱的成本，按利息费用的规则扣除；保理商收的利息和手续费，在它那边按金融服务交增值税（第 64 章）。

审计

林舒会把年末前后的贴现和保理合同逐份读一遍，看追索权条款，再看会计处理和合同对不对得上（第 93 章）。

法律

保理合同是民法典的一种典型合同，有追索权的保理，保理商可以向卖方主张返还融资款或者回购（第 10 章第 7 节）。

分析师

何嘉朗算经营现金流时，会把应收票据和应收款项融资的变化、年末前后的贴现和保理放在一起看，看现金流是挣来的还是换来的（第 55 章）。

7 写在附注里：外面的人能看到什么

何嘉朗手里只有三季报

2027年2月4日，何嘉朗能看到的最新一份完整报表，是 2026年10月27日发的三季报；业绩预告只有利润的区间。他从三季报上抄了三组数：

+18.5%应收账款加应收票据，比年初

+12.4%前三季度营业收入，比上年同期

−28.3%前三季度信用减值损失，比上年同期

合并三季报：应收账款 12.25 亿元 → 13.25 亿元；应收票据 2.49 亿元 → 4.22 亿元；信用减值损失 608.95 万元 → 436.37 万元

应收涨得比收入快，信用减值损失却比去年少了。何嘉朗该怎么读？

想好了，看答案

先别下结论，但这是一个该追问的组合。可能的解释有好几种：新增的应收大多是没逾期的、比例本来就低；客户用票据付款越来越多，票据不计坏账；去年同期有一笔大客户的计提，今年没有。要分清是哪一种，他需要年报附注：账龄表、按组合和单项计提的明细、坏账准备的变动表、前五名客户。三季报里没有这些，所以三季报的减值损失少了，他只记下来，等年报。

附注里的三种风险

金融工具的附注，按风险来写：“相关风险包括信用风险、流动性风险、市场风险等”（《企业会计准则第37号——金融工具列报》第七十五条）。每一种，外面的人能从中读到什么：

信用风险：坏账准备是怎么算的、用了哪些假设和前瞻性信息；按阶段和组合编一张“损失准备期初余额与期末余额的调节表”（第 37 号准则第八十三条）；还有风险集中在哪里，比如前五名客户占多少。清和年末前五名客户的余额，占母公司应收账款的 24.6%，其中 2 家是那三家初创公司。
流动性风险：金融负债按剩余期限排开，列的是“未经折现的合同现金流量”（第 37 号准则第九十一条），不是账面价值。所以这张表的合计，会比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大。
市场风险：汇率、利率、其他价格变一变，利润和权益会怎样，要做“资产负债表日所面临的各类市场风险的敏感性分析”（第 37 号准则第九十五条）。那批优先股：价格上下 10%，利润上下 120 万元（第 2 节）。
转出去以后还有牵连的：资产负债表日“所有未终止确认的已转移金融资产”，以及对已转移资产的继续涉入，都要单独披露（第 37 号准则第九十八条）。清和年末没有背书或贴现未到期的票，这一段是空的。

到期期限分析

林舒按合同把集团年末的金融负债排了一遍：

林舒的底稿金融负债到期期限分析 · 合并 · 2026-12-31万元 · 未折现 · 取整

项目	一年以内	一至五年	五年以上
银行借款（本金加利息）	86,925	—	—
应付账款	74,754	—	—
其他应付款	7,274	—	—
清和转债	360	5,760	132,000
合计	169,313	5,760	132,000

借款按合同利率算到到期日；转债按各年票面利率，到期按面值的 110% 赎回（含最后一期利息），不考虑转股；三列合计 307,073 万元，资产负债表上这几行的账面价值是 279,644 万元

转债那一行最说明问题。资产负债表上它是摊余成本 11.19 亿元，到期期限表上却是一年 360 万元、五年以上 13.20 亿元：前者是今天的价值，后者是合同上要付出去的钱。读流动性的人，要的是后者。表上也看得出清和的压力在哪里：一年以内要付的银行借款本息、应付款，加上转债明年那一期利息，一共 16.93 亿元；第 25 章第 1 节说过，那 4 亿元长期借款已经挪进了流动负债。

母公司那张表多一行

清和母公司自己的报表也要做这张表，而且要多一行：为成都那 5,700 万元银行借款做的担保。在合并报表里，这笔借款已经是集团自己的负债，担保抵销掉了；在母公司报表里，它是一份财务担保合同，准则要求“担保人应当将最大担保金额列入”对方可以要求付款的最早那个时间段里（第 37 号准则第九十二条），也就是一年以内那一列，不管成都多半会自己还上。到期期限表回答的是“最坏的时候要付多少”，不是“最可能付多少”。这份担保本身怎么记，第 40 章第 6 节讲。

坏账准备的变动表

信用风险那一段里，最有用的是这张表。清和母公司年报附注里的这一张，草稿上是这样的：

附注草稿坏账准备变动表 · 清和母公司 · 2026 年万元

项目	应收账款	借款	合计
年初	4,778.59	0.00	4,778.59
本年计提	998.37	29.57	1,027.94
本年转回	−151.06	0.00	−151.06
本年核销	0.00	0.00	0.00
年末	5,625.90	29.57	5,655.47

应收账款按简化方法，按整个存续期计、不分阶段；“借款”是借给供应商的那一笔，年初在第一阶段，预期信用损失为零，年末转入第二阶段

外面的人从这张表上读三件事：准备是越提越多还是越来越少；转回多不多（转回多，说明以前提得宽，或者今年刚好收回了老账）；核销多不多（核销多，说明真有收不回来的账，而且以前提得够不够，一比就知道）。清和 2026 年没有核销，一年以上那一档却越积越多，这正是第 3 节林舒要问的。

难点

到期期限表上的“最早”：债权人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要钱的，按债权人能要求的最早时间列（第 37 号准则第九十二条）。清和转债的有条件回售只在最后两年、且要股价跌破一条线才触发，年末没有触发，所以表上按合同到期排；附加回售要清和改变募集资金的用途才会出现，同样不提前。
转股不进表：到期期限表列的是要付出去的现金，转股付出去的是股票，所以不考虑转股。持有人要是全部转股，表上那 13.20 亿元就不用付了，这一点要在文字里说明。
敏感性是线性的，估值未必是：价格上下 10%、利润上下 120 万元，是把第三层次的估值当成一条直线。一家初创公司的价值，往往在某一轮融资失败时整段塌下去，不会一点一点地变。
集中度怎么量，由公司定：前五名客户、按行业、按地区，各有各的读法。三家初创公司排在第 3、5、6 位，按“前五名”量，只看得到 2 家。

为什么要写这么多

资产负债表上，每一类金融资产只有一个数；可同样一个数，背后的风险可以天差地别。15.97 亿元的应收账款，集中在三家客户和分散在一千家客户，是两回事；一笔负债，明年到期和十年后到期，也是两回事。附注把一个数拆开，让外面的人能问出第 7 节开头那样的问题，并且等到年报，就能找到答案。

它的弱点是太长。金融工具的附注往往是年报里最长的一段，真正要紧的几行埋在大量的格式化表格里。读的人得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覆盖率、集中度、到期的墙、敏感性。

两边怎么看

分录

披露不做分录，但每一张附注表都要和账对上：坏账准备的变动表对科目的发生额，到期期限表对合同。

税务

附注里的递延所得税那一段，会写坏账准备形成的可抵扣暂时性差异（第 42 章）。

审计

林舒要核对附注的每一个数：账龄、前五名、阶段，以及有没有漏掉需要披露的转移和担保（第 98 章）。

法律

上市公司的年报披露受证券法约束，附注写错、漏写，同样是信息披露的问题（第 13 章）。

分析师

何嘉朗把年报附注里的前五名客户、账龄和覆盖率，和收入的增长放在一起看：应收涨得比收入快、又集中在几家新客户身上，是他会写进报告的那种信号（第 92、132 章）。

三栏框：一张背书出去、没有拿掉的乙类票

马骁的那张票，4月10日背书到 10月1日到期，中间这将近半年，清和的资产负债表比“拿掉了”的做法多出什么？

想好了，看答案

资产多 56.29 万元的应收票据，负债多同样金额的应付账款，两边一样大，权益和利润一分不变。变的是比率：资产负债率略微高一点，流动比率略微变一点；应收票据和应付账款的周转天数也跟着变。金额小，可道理一样：一家大量背书乙类票的公司，资产和负债会同时被“撑大”。

分录（万元）

背书那天：只记付现金的部分，票据那 56.29 不动。

到期那天：借应付账款 56.29，贷应收票据 56.29。

两笔都没有利润，也都不碰银行存款。

税务

没有税。票据收款、背书、到期，都只是收款和付款的方式；增值税早在开票时就发生了，企业所得税只看收入和成本。

分析师

应收票据和应付账款同时被撑大，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都要小心读。

经营现金流量表上，这张票从来没出现过：客户用它付了货款，清和又用它付了货款，钱一分没进出。

三套准则

下表里，哪一行是中国准则独有、国际准则和美国准则都没有的？

想好了，看答案

“票据列在哪一行”那一行。应收票据和应收款项融资是中国报表格式的列报项目，背后是中国特有的商业汇票市场。其余几行，中国准则和国际准则基本一致，分歧主要在美国准则。

	企业会计准则（CAS）	国际财务报告准则（IFRS）	美国公认会计原则（US GAAP）¹
分类	业务模式加合同现金流量特征，三类；非交易性股权可选进其他综合收益（第 22 号准则第十六条、第十九条）	基本一致	债务证券按持有意图分三类；股权投资一般按公允价值进利润，没有进其他综合收益的选择
无追索权、合同挂钩工具	解释第 20 号（关于印发《企业会计准则解释第20号》的通知）	基本一致，解释第 20 号正是跟着这次修订来的（IFRS 9 para. 7.1.12）	没有对应的测试
减值	三个阶段；应收账款和合同资产用简化做法（第六十三条）	基本一致	当前预期信用损失模型：所有按摊余成本计量的资产，从第一天起就按整个存续期计
终止确认	先看风险和报酬，再看控制，中间是继续涉入（《企业会计准则第23号——金融资产转移》(2017年修订，财会〔2017〕8号)第七条）	基本一致	以控制为主：资产在法律上和转出方隔离、转入方能自由处置、转出方没有有效控制，才算出售
票据列在哪一行	按摊余成本的列“应收票据”，按公允价值且变动进其他综合收益的列“应收款项融资”	没有这一类项目	没有这一类项目

¹ 美国准则一栏只写结论和方向。FASB 的网站拒绝了本书的访问，原文没能读到，所以不写段落号。

真实年报鸣志和 Novanta 的应收款

这一段不是清和，是两家真实的上市公司（第 29 章第一次翻开它们的年报）：鸣志电器按中国准则编年报，Novanta 按美国准则编 10-K。两份都是 2025 财年的年报，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数字照原样抄：鸣志以元计，Novanta 以千美元计。

鸣志 · 应收账款：余额 637,401,710.42 元，坏账准备 46,260,000.38 元，账面价值 591,141,710.04 元: Novanta · 应收账款：资产负债表上只列净额 184,880 千美元，括号里写着“net of allowance of” 1,341 千美元
鸣志 · 本年的坏账：利润表上单列“信用减值损失” -4,680,397.45 元: Novanta · 本年的坏账：坏账准备变动表里本年计提 897 千美元，核销减回收 (72) 千美元
鸣志 · 票据，按摊余成本：“应收票据” 43,496,239.79 元: Novanta · 坏账记在哪一行：计入“selling, general and administrative”费用，原文“credit losses are included in”
鸣志 · 票据，收着也卖着：“应收款项融资” 93,543,242.62 元；年末已背书或贴现、尚未到期、已经终止确认的银行承兑汇票 111,558,528.80 元: Novanta · 票据：资产负债表的流动资产里，应收的只有“Accounts receivable, net”这一行，没有票据

鸣志的票据分在两行：一行按摊余成本，一行按公允价值且变动进其他综合收益。这是准则的规定不同，还是公司的选择？

想好了，看答案

都不是准则在两家之间的差别，是同一套中国准则下，鸣志按业务模式把票据分成了两批：它在会计政策里写，满足“既以收取合同现金流量为目标又以出售为目标”等条件的应收票据和应收账款，列为应收款项融资（第 1 节）。那批已经背书、贴现并终止确认的票，也正好在应收款项融资名下。美国准则下没有“应收款项融资”这样的列报项目。

两家的坏账规则不同：鸣志按预期信用损失的简化做法，Novanta 按美国准则的当前预期信用损失模型；对一年以内的货款，两者都是从第一天起按整个存续期估。列报却不一样：鸣志在利润表上单列一行信用减值损失，Novanta 把它放进销售、一般及管理费用，要到坏账准备的变动表里才看得到金额。

原理拆解

1. 预期信用损失。对一笔敞口 \(EAD\)，违约概率 \(PD\)，违约损失率 \(LGD\)（违约时损失的比例），折现到报告日：

\[ ECL = PD \times LGD \times EAD \times DF \]

供应商借款只剩一年，清和没有另外折现：\(ECL = PD \times (EAD - R)\)，其中 \(R\) 是抵押物扣掉处置费用以后的可收回金额。

2. 准备矩阵。按逾期天数分档，第 \(k\) 档余额 \(G_k\)，损失率 \(\ell_k\)（历史损失率按前瞻性信息调整后）：

\[ \text{坏账准备} = \sum_k G_k \, \ell_k \]

覆盖率 \(= \sum_k G_k \ell_k / \sum_k G_k\) 是各档损失率按余额加权的平均数，所以余额的结构一变，覆盖率就会变。

3. 第三阶段的利息。第一、二阶段，利息 \(= r \times\) 账面余额；第三阶段，利息 \(= r \times\)（账面余额 − 坏账准备）。

4. 第二类债务工具。进利润的利息和坏账，与按摊余成本时完全相同；其他综合收益里放的是公允价值 − 摊余成本（坏账准备另在其他综合收益里，不减少资产的账面价值）。

5. 风险和报酬的比较。转移前后，比较企业承担的未来净现金流现值的变动：若转移后的变动占全部变动的绝大部分，就是保留了几乎所有风险和报酬。一张票只有一笔现金流，变动只来自承兑人违约，所以判断落在承兑人的信用上。

6. 贴现的利息。贴现息 \(= F \times d \times t / 360\)，其中 \(F\) 是票面金额，\(d\) 是年贴现率，\(t\) 是剩余天数；不能终止确认时，借款的初始金额是 \(F\) 减贴现息，按实际利率在剩余期限里累积回 \(F\)。

本章所有清和的数字都由上面的代码读出并核对。比如准备矩阵算出的坏账准备和覆盖率：

print(W2(allow26), P(cover26, 2))

5,625.90 万元 3.52%

考场视角

注会《会计》式的题目给出一批金融资产的业务模式和合同条款，要求判断分类、写出初始确认和后续计量的分录；或者给出应收账款的账龄、各档的计提比例和期初的坏账准备，要求算出本期的计提或转回、写出分录；或者给出一笔贷款在各期末的信用状况，要求判断阶段、算预期信用损失和利息收入；或者给出票据背书、贴现、保理的条款，要求判断能不能终止确认并写出分录。本章练习 1—4、7、8 是这个形状。

CFA 一级式的题目给出一段情境，三个选项，选出对的那一个；本章练习 5、6 用这个形状。

常见误区

“票据背书出去，就和我们没关系了。”背书人对后手承担连带责任。承兑行要是违约风险不小，背书出去的票还在账上，对应的那笔货款也还挂着。

“没逾期，就不用计提。”预期信用损失从确认那天起就要计。逾期只是信用变坏最晚的那个信号；对借款，30 天的推定能被推翻，也能被更早的信息抢先。

“保理拿到钱，就是把应收账款卖掉了。”有追索权的保理，客户不付还要你还，应收账款照旧挂着，拿到的钱是借款。

“全额计提了，就该核销。”核销看的是还收不收得回来，不是提了多少。还在催的，可以留着；核销也不等于放弃债权。

“第二类的资产，涨跌不进利润，所以它不影响利润。”利息和坏账照样进利润，和摊余成本那一类一样；不进利润的只是公允价值和摊余成本之间的那一截，卖掉时还要转回来。

“优先股是股权，可以选进其他综合收益。”只有在发行方那边是权益工具的才能选。带回购条款的优先股，在发行方那边是负债，持有方选不了。

利润增幅：清和 2026 年归母净利润按公司账上的数，从 4.20 亿元到 6.09 亿元，增长 45.0%。
已解释：45 个百分点中的约 0.8 个，这一章没有拆下新的一块。到目前为止按正负号相加：QH-9 的资本化 +8.0 点（第 31 章），清和转债按实际利率计的利息 −7.2 点（第 37 章）。
林舒这边：准备矩阵重算过，和账一致；供应商借款转到第二阶段、计提 29.57 万元，有依据；票据背书的处理和甲乙两类的划分一致，年末没有背书未到期的票。三件事要跟：三家初创公司 1.79 亿元的余额按 0.3% 计提，分组合不合理，不管收入那头怎么定，都是一个真问题；商业承兑汇票和合同资产没有计提坏账，金额很小；一年以上那 4,466.69 万元核销还是留着，要看催收的证据。
何嘉朗这边：三季报上，应收账款和应收票据比年初多了 18.5%，前三季度收入只比上年同期多 12.4%，信用减值损失反而少了；他要等年报附注，看账龄、覆盖率和前五名客户。
未结问题：本章回答了第 23 章列下的那一问：背书出去的票，按承兑行分两类，甲类拿掉、乙类留到到期；商业承兑汇票要计提坏账；全额计提的旧账核不核销，看还收不收得回来，这一章讲了规则，催收的证据第 93 章去找。本章新开两问：三家初创公司的坏账准备够不够？第 93 章去找证据。北辰 1 月的推迟消息，算不算年末那天就有的情况？第 52 章会回答。12 月那九张发票，照旧是第 26 章讲规则，第 91、92 章找证据，第 98 章下结论。其余问题照旧，每个标着回答它的章，见第 23 章的对账板。

练习

练习 1（注会式，分类）。判断下列金融资产各属于哪一类，说明依据：（1）清和年末 1,799 张甲类银行承兑汇票，全年背书 10 张，没有贴现；（2）示例：一家公司把收到的银行承兑汇票绝大部分在到期前贴现；（3）借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的借款，以对方的生产设备抵押，年利率 3.0%；（4）筠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 B 轮优先股，投资协议约定几年内不上市可要求回购；（5）示例：一只信托的次级档证券，基础资产是汽车贷款；（6）示例：一家上市公司 5% 的普通股，长期持有，不打算交易。

参考答案

（1）以摊余成本计量：业务模式是收取，偶尔背书属于不频繁的出售；票据现金流只是本金。（2）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列“应收款项融资”：业务模式既收取又出售。（3）以摊余成本计量：抵押不等于无追索权，利息是时间和信用的补偿。（4）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在发行方那边是负债，不是权益工具，不能选进其他综合收益；现金流也不是本金加利息。（5）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次级档承担的信用风险高于整个资产池，合同挂钩工具的第三个条件不满足。（6）可以在初始确认时选择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选了不能撤销，卖掉时累计变动转进留存收益；不选，就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

练习 2（注会式，准备矩阵）。清和母公司 2026 年末应收账款按逾期天数分档的余额和计提比例如下（万元）：未逾期 139,626.68，0.3%；逾期1-30天 9,608.62，1.5%；逾期31-90天 4,443.27，5.0%；逾期91-180天 1,402.64，20.0%；逾期181-365天 187.01，50.0%；逾期1年以上 4,466.69，100.0%。年初坏账准备 4,778.59 万元，本年没有核销。（1）年末应有的坏账准备是多少？（2）本年净计提多少，写出分录。（3）覆盖率是多少？

参考答案

（1）各档余额乘比例相加：5,625.90 万元。

（2）5,625.90 万元 − 4,778.59 万元 = 847.31 万元。借：信用减值损失 847.31 万元；贷：坏账准备 847.31 万元。清和实际是逐月重算的，一年里有计提也有转回，净额和这里一样。

（3）5,625.90 万元 ÷ 159,734.91 万元 = 3.52%。

练习 3（注会式，三个阶段）。借给铝瀚特钢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 2,000 万元，年末以前一直在第一阶段，预期信用损失为零。年末复核写着“借款人对其开户银行的贷款逾期60天，外部评级下调两级”；抵押设备扣掉处置费用以后的可收回金额 1,865.60 万元，整个存续期的违约概率 22%。所得税率 15%，坏账准备在税上不能扣除。（1）判断阶段，计算预期信用损失，写出分录。（2）递延所得税资产是多少？（3）示例：若仍在第一阶段，未来 12 个月的违约概率 5%，预期信用损失是多少？（4）示例：若次年一季度借款进入第三阶段（坏账准备不变），这一季度的利息收入是多少？

参考答案

（1）第二阶段：信用风险显著增加，尚未发生信用减值。违约时的损失 2,000 万元 − 1,865.60 万元 = 134.40 万元，乘 22%，预期信用损失 29.57 万元。借：信用减值损失 29.57 万元；贷：坏账准备——其他应收款 29.57 万元。

（2）29.57 万元 × 15% = 4.44 万元。借：递延所得税资产；贷：所得税费用。

（3）134.40 万元 × 5% = 6.72 万元。

（4）按摊余成本 1,970.43 万元 × 3.0% ÷ 4 = 14.78 万元，比按本金算少 0.22 万元。

练习 4（注会式，背书和贴现）。（1）清和把甲银行承兑的一张 12.81 万元的汇票背书给供应商，抵付一张 118.17 万元的应付账款，差额付现金；甲银行是清和政策里的甲类银行。写出分录。（2）同月把戊银行（乙类）承兑的一张 56.29 万元的汇票背书给另一家供应商抵付货款。背书时和到期时各怎么处理？（3）示例：年末把己银行承兑的一张 68.19 万元的汇票拿去贴现，剩余 160 天，年贴现率 1.5%，一年按 360 天。算出贴现息和收到的钱，写出贴现日的分录；这笔钱在现金流量表上列在哪一类？

参考答案

（1）借：应付账款 118.17 万元；贷：应收票据 12.81 万元，银行存款 105.36 万元。

（2）背书时，票据和对应的应付账款都不动，只记付现金的部分；到期承兑行付款时，借：应付账款 56.29 万元；贷：应收票据 56.29 万元。乙类银行的违约风险不能忽略，背书人负连带责任，清和保留了几乎所有风险和报酬。

（3）贴现息 68.19 万元 × 1.5% × 160 ÷ 360 = 0.45 万元，收到 67.74 万元。乙类票不能终止确认，借：银行存款 67.74 万元；贷：短期借款 67.74 万元；贴现息在剩余期限里按实际利率计入财务费用。收到的钱列筹资活动。

练习 5（CFA 式，三选一）。示例：两家完全相同的公司，年末各有一笔 1 亿元的应收账款。甲公司在年末做了一笔无追索权保理，乙公司做了一笔有追索权保理，都拿到了 9,000 万元现金。与乙公司相比，甲公司当年报告的：

A. 经营活动现金流更高，应收账款更少 B. 经营活动现金流相同，应收账款更少 C. 经营活动现金流更低，短期借款更多

参考答案

A。无追索权保理，应收账款终止确认，收到的钱算收回货款，进经营活动；有追索权保理，应收账款留在账上，收到的钱是借款，进筹资活动。B 忽略了现金流的分类；C 把方向说反了：多出短期借款的是乙公司。

练习 6（CFA 式，三选一）。清和母公司 2026 年末坏账准备占应收账款余额的 3.52%，上年末是 3.83%。示例：若把三家初创公司 1.79 亿元的余额单独成组，按 5% 计提，覆盖率会变成 4.05%。下列说法哪一个对？

A. 覆盖率下降，说明清和少提了坏账 B. 覆盖率是各档比例按余额加权的平均数，新增余额集中在低比例的档，覆盖率自然下降；要判断提得够不够，得看每一组的比例合不合理 C. 只要各档比例不变，坏账准备就一定是足够的

参考答案

B。A 把结构变化当成了少提；C 忽略了分组本身可能不合理：三家初创公司和老客户放在同一组、用同一个比例，正是要问的地方。

练习 7（注会式，综合，高于一般考题）。纯属假设：若一家公司 2027 年初卖给一家初创客户一台设备，约定两年后一次收款，合同含重大融资成分，按年利率 5% 计算，应收金额初始确认为 1,000 万元。公司对含重大融资成分的应收款选择一般方法（三个阶段）。

（1）初始确认时，未来 12 个月违约概率 2%，违约损失率 60%。计提多少？（2）第一年末，客户公开推迟量产、融资延后，公司判断信用风险显著增加；整个存续期违约概率 15%，违约损失率不变。确认的利息和年末的坏账准备各是多少？（3）紧接着客户违约，公司判断已发生信用减值，预计损失 70%（按第一年末的账面余额算）。坏账准备调到多少？第二年的利息收入怎么算、是多少？（4）第二年末客户破产清算，公司收到 250 万元，其余确认收不回来、全部核销。还要补提多少？写出核销的分录。（5）第三年意外收回 50 万元，怎么记？（不考虑折现和税）

参考答案

（1）第一阶段：1,000 万元 × 2% × 60% = 12.00 万元。借：信用减值损失；贷：坏账准备。

（2）利息按账面余额：1,000 万元 × 5% = 50.00 万元，账面余额变为 1,050.00 万元。第二阶段，整个存续期：1,050.00 万元 × 15% × 60% = 94.50 万元，补提 82.50 万元。

（3）第三阶段：坏账准备调到 1,050.00 万元 × 70% = 735.00 万元，再补提 640.50 万元。第二年的利息按摊余成本：（1,050.00 万元 − 735.00 万元）× 5% = 15.75 万元，账面余额变为 1,065.75 万元。这里用的是一种记法：只把按摊余成本算的利息加到账面余额上；另一种记法照旧按账面余额计利息、同时把差额补进坏账准备，两种记法的利润一样。

（4）收到 250 万元以后，余额 1,065.75 万元 − 250 万元 = 815.75 万元收不回来；坏账准备只有 735.00 万元，补提 80.75 万元。核销：借：坏账准备 815.75 万元；贷：应收账款 815.75 万元。

（5）核销以后又收回的，先把核销的那一部分恢复回来：借：应收账款 50 万元；贷：坏账准备 50 万元。再记收款：借：银行存款 50 万元；贷：应收账款 50 万元。期末重算时，这笔已经收回，多出来的坏账准备转回，冲减当期的信用减值损失 50 万元；净效果和直接贷记信用减值损失一样。核销从来不等于放弃债权。

练习 8（注会式，债务工具投资的后续计量）。示例：清和 2027 年 1 月 1 日买入一只三年期公司债，面值 2,000 万元，票面利率 3%，每年末付息、到期还本；支付价款 1,944.50 万元（含交易费用），实际利率 4%。第一年末公允价值 1,950 万元，第二年末 1,985 万元。（不考虑减值和税）

（1）若分类为以摊余成本计量的金融资产，写出第一年末确认利息的分录，算出第一、二年末的摊余成本。（2）若分类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的金融资产，第一、二年末“其他综合收益”的余额各是多少？写出第二年末调整公允价值的分录。（3）若买它是为了近期出售，分类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的金融资产，价款中有 2 万元是交易费用，初始入账金额是多少？交易费用记到哪里？

参考答案

（1）第一年利息收入 1,944.50 万元 × 4% = 77.78 万元。借：应收利息 60.00 万元，债权投资——利息调整 17.78 万元；贷：投资收益 77.78 万元。摊余成本：第一年末 1,962.28 万元；第二年利息收入 78.49 万元，第二年末 1,980.77 万元。

（2）利息分录和（1）相同，科目换成“其他债权投资”。其他综合收益的余额 = 公允价值 − 摊余成本：第一年末 1,950 万元 − 1,962.28 万元 = −12.28 万元，第二年末 1,985 万元 − 1,980.77 万元 = +4.23 万元。第二年末要调 16.51 万元：借：其他债权投资——公允价值变动 16.51 万元；贷：其他综合收益——其他债权投资公允价值变动 16.51 万元。利润表上，两年的利息收入和（1）完全一样。

（3）交易费用直接进当期损益，不进成本：借：交易性金融资产——成本 1,942.50 万元，投资收益 2 万元；贷：银行存款 1,944.50 万元。以后的公允价值变动全部进利润。

本章小结

回到马骁的那个问题：背书给供应商的票，为什么还在清和的账上？

想好了，看答案

因为清和在票上签了字。承兑行到期不付，供应商可以回头找清和；对乙类银行来说，这个风险不能忽略，清和留着几乎所有的风险和报酬，所以票留在账上，对应的那笔货款也挂着，直到承兑行付款那天。甲类银行违约的可能极小，同样的追索责任就小到不显著，背书当天就拿掉。

三句话带走：

金融资产先看业务模式，再看合同现金流是不是只有本金和利息：收取的按摊余成本，收着也卖着的进其他综合收益，其余的进利润。偶尔卖一点，不改变“收取”。

应收账款一律按整个存续期计预期信用损失；借款分三个阶段，信用风险显著变坏就从 12 个月跳到整个存续期。分组和前瞻性信息，是最该问的地方。

背书、贴现、保理、证券化，钱拿到了不等于资产没了：先看风险和报酬，再看控制；背书人和有追索权的卖方，风险还在身上。

术语对照

中文	English
金融资产	financial asset
业务模式	business model
合同现金流量特征（本金加利息）	contractual cash-flow characteristics (SPPI)
以摊余成本计量的金融资产	financial asset at amortised cost
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	fair value through other comprehensive income (FVOCI)
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	fair value through profit or loss (FVTPL)
非交易性权益工具投资的指定	FVOCI election for equity investments
无追索权特征	non-recourse feature
合同挂钩工具 / 穿透	contractually linked instruments / look-through
重分类日	reclassification date
预期信用损失	expected credit loss (ECL)
准备矩阵	provision matrix
简化方法 / 一般方法（三个阶段）	simplified approach / general approach (three stages)
信用风险显著增加	significant increase in credit risk
已发生信用减值的金融资产	credit-impaired financial asset
违约概率 / 违约损失率 / 违约风险敞口	probability of default / loss given default / exposure at default
核销	write-off
终止确认	derecognition
继续涉入	continuing involvement
应收款项融资	receivables at FVOCI (Chinese statement line)
贴现 / 保理（有追索权、无追索权）	discounting / factoring (with, without recourse)
资产证券化 / 次级档	securitisation / subordinated (junior) tranche
到期期限分析	maturity analysis
敏感性分析	sensitivity analysis

大纲对照

注会《会计》十三、金融工具：金融资产（KJ-13-01），金融资产的分类（KJ-13-03），金融工具的重分类（KJ-13-05），金融资产的后续计量（KJ-13-18），金融工具的减值（KJ-13-20），金融资产终止确认的一般原则和判断流程（KJ-13-21、KJ-13-22），金融资产转移的会计处理（KJ-13-23），金融工具的披露（KJ-13-25）。金融负债和权益工具在第 37、38 章，衍生工具和套期会计在第 40 章。
本章还用到经济法里的票据法（第 12 章）和《会计》所得税（第 42 章）。
CFA：Level I · Financial Statement Analysis；Level I · Fixed Inc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