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 · 财务部
2026年12月31日（周四），晚上十一点四十，苏州。财务部的灯还亮着两排。许静把椅子拉到总账会计的屏幕前，看系统一项一项跑月末的作业。
日期写着 12 月 31 日、由系统自动记的分录，今晚已经过了 201 笔：有当天的发票和回款，也有月末的批量作业。折旧、摊销、工资、成本结转、增值税转出，规则写好，系统照做，不用人动手。还剩二个作业在排队，最后一个是“完工产品入库”，23:45 过账。
许静在结账清单上画勾。
12 月 31 日夜。系统作业：折旧 ✓ 摊销 ✓ 工资 ✓ 成本结转 ✓ 增值税转出 ✓。试算平衡：借方余额合计 = 贷方余额合计 ✓（162.94 亿元）。1 月 1 日起，人工的：递延所得税、转债利息、所得税、盘点差异、跌价准备。全部做完，最后一步：损益类结转本年利润。
“平了。”总账会计说。许静点点头，没有起身。今年清和发了转债、卖了旧厂区、买下了港湾传感，董事长要的增长写在年初的预算里。账平了，只说明今晚没有哪一笔只记了一边。这一年的数对不对，要等她的团队把调整分录做完，再等审计来查。她关了灯。
林舒 · 审计现场
2027年1月4日（周一），清和总部三楼的会议室，每年这个时候借给审计组。林舒的邮箱里躺着财务部早上八点半导出的序时账：日期写在 2026 年的分录 59,777 笔、149,740 行。
她没有先看任何一行。她先把借方一列和贷方一列各加一遍：两边都是 388.26 亿元。再把每个科目从 2024 年初的期初余额一路加到今天，借方余额和贷方余额也相等。
马骁搬着电脑进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借贷平了，账就对了吧？
只说明没少记一边。
那还要查什么？
查每一行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记的是不是对的科目、对的金额、对的期间。导出也还不是全部：12 月 31 日的调整分录，财务部这周还在补。
每一件事都记两次，一次记价值从哪里来，一次记它去了哪里；从一张单据到一张报表的这条链，让每个数都能被检查，而会计法把守住这条链定成了义务。
很多家庭都记过账：一个本子，一行一笔，“买菜 86 元”“工资 12,000 元”。这种账只记一边：钱进来，钱出去。
流水账回答“钱还剩多少”。公司的账要回答更多：欠了谁多少、谁欠我们多少、手上的东西值多少、这一年到底赚没赚。只记现金，这些问题一个也答不了。所以公司的账很早就开始记两边，这一章讲它怎么记、为什么这样记。
清和 12 月 31 日开给一家汽车客户的一张发票，货当天发出，钱要两个月后才到。按家里的流水账，这一天记什么？按公司的账呢？
流水账这一天什么也不记：没有钱进来。公司的账这一天就记：卖出去了，收入有了，客户欠我们一笔钱，还欠税务局一笔增值税。第 1 节就从这张发票讲起。
林舒点开序时账，按日期倒排，第一屏就是 12 月 31 日晚上系统记的销售分录。她点开其中金额最大的一张汽车热管理泵发票，系统把原始单据和它生成的分录放在一起：
| 项目 | 内容 |
|---|---|
| 开票日期 | 2026年12月31日 |
| 购买方 | 璟策动力系统有限公司 |
| 货物 | 电子水泵 3,800 台，单价 475.00 元 |
| 金额（不含税） | 1,805,000.00 元 |
| 税额 | 234,650.00 元 |
| 价税合计 | 2,039,650.00 元 |
| 发货 | 12月31日，1号仓 |
| 账期 | 60 天，2027年3月1日到期 |
分录是系统在 21:03 生成的，录入人一栏写着 SYS-ERP。发票是原始凭证（source document），证明一件事真的发生了；分录记在记账凭证（bookkeeping voucher）上，说明这件事在账上怎么记。
会计记的是经济业务事项：让一家公司的资源、欠的债或者所有者的份额发生变化的事。这张发票是最普通的一种：货交出去了，客户欠下了钱，三样东西同时变了。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变成分录。清和成都 2026年11月20日 签了一份 5 年的厂房租约，租期 2027年1月1日开始。签约那天，双方都只是许了诺，谁也还没交出任何东西：使用权资产和租赁负债，要到 1月1日租期开始才记（第 34 章讲它怎么记）。可签约这件事本身，当天就变成了一个数：“印花税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书立应税凭证”的当日（《印花税法》第十五条），所以成都 11月20日就记了一笔 9,120.00 元的印花税，借税金及附加，贷应交税费。同一份合同，一小部分在签字那天变成数，大头等到租期开始。同样，一家公司被人起诉、刚收到起诉状，这件事真实发生了，可要不要记、记多少，要等能判断很可能赔、能可靠估计金额的时候（第 51 章）。
反过来，没有一分钱进出的事，也可能必须记。2026年6月25日，清和董事会通过决议，把旧厂区卖给一家城市更新公司，并把旧厂区资产划为持有待售；6月29日签了合同。董事会决议五天以后，6月30日，账上就有了一笔分录，把旧厂区从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里转出来，换成一行“持有待售资产”，账面价值 0.62 亿元。这一天没有收到钱，钱要到三个月后过户时才到。可是从这一天起，这块地不再是清和要长期用下去的东西，而是一件等着卖掉的东西，报表的读者需要知道这个变化（第 49 章讲它为什么这样记）。
把上面几件事放在一起，就看得出会计在做的两件事：
会计是什么？用一句大白话说：拿钱做尺子，把一个单位的经济活动记下来，同时管起来。最要紧的是“记下来”和“管起来”同时做：只记不管，账就是一本流水账；只管不记，管就没有对象。
这两件事落到清和，就是会计的几种作用：
四种作用用的是同一本账，所以这本账必须只有一个版本。
在清和，“监督”不是一个部门，是每一张凭证上的第二个人。2026 年母公司的 3,852 笔人工分录，每一笔都有审核人，而且审核人和录入人不是同一个人；系统自动生成的分录没有审核人，它们审的是规则本身，规则改一次，审一次（第 6 节）。旧厂区那笔分录，录入的是总账会计，审核的是财务总监。一个人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账就只剩“反映”了。
清和的销售合同要先过法务、再过财务，财务部看合同的时候，账上还一笔都没有。这一步算不算会计的工作？
算，是“监督”那一半。合同条款决定了将来怎么记账：什么时候交货、能不能退、钱分几次收。会计在合同签字以前就看，是为了让后面的记账有据可依，也为了拦住记不清、查不明的条款（第 9、26 章）。
复式记账在中世纪的意大利商号里成熟起来，那时候它首先是东家查管家的工具：东家不在场，管家替他做生意，账本让东家事后能查。这种“受人之托、向人交代”的关系，叫受托责任（stewardship）。中国的基本准则把它写进了财务报告的目标，后面还跟着一句“有助于使用者作出经济决策”（第 24 章第 1 节讲这两个目标）。国际准则的概念框架把重心放在后一句：给投资者、贷款人和其他债权人做决策用的信息（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财务报告概念框架》（2018）第1.2段）。中国的“监督”二字更重，因为在中国，会计的第一读者里还站着国家：“财政部门对各单位的下列情况实施监督”（《会计法》第三十条），看账设没设、资料真不真、核算合不合规；税务机关也凭账收税。
最难判断的，是事情发生了一半的时候。订单签了、货没交；货交了、客户还能退；钱收了、东西还没做出来。这些时候，记还是不记、记多少，靠的是后面几十章的具体准则。第 26 章讲收入，就是在回答“卖出去”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发生。
发票 → 借应收账款，贷收入和销项税额；董事会决议 → 五天后的资产重分类，没有现金。
同一张发票既是增值税的依据，也是所得税确认收入的证据之一（第 64、68 章）。
林舒顺着这条链往回走：从报表上的一个数，到分录，到原始凭证，再到仓库的出库记录（第 91 章）。
会计法要各单位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 5 节细讲。
何嘉朗看不到这张发票。他只能信报表上的合计数，而他之所以敢信，是因为背后有这条能查的链。
2026年3月15日，清和发行了 12.00 亿元的可转换公司债券，钱 3月16日到账：主承销商先扣掉了承销和保荐费，银行存款多了 11.91 亿元。猜一猜：清和的负债多了多少？
不是 12.00 亿元，是 10.88 亿元。另外 1.04 亿元记进了所有者权益：转债里那份“将来可以换成股票”的权利，属于股东那一边（第 37 章讲怎么拆）。扣掉的费用里含着一笔可以抵扣的增值税 50 万元，记成一项资产。两边各加起来，都是 11.92 亿元。
不管清和发生什么事，下面这个等式永远成立：
\[ \text{资产} = \text{负债} + \text{所有者权益} \]
道理很朴素：公司手上的每一样东西，要么是借来的（欠别人的，负债），要么是股东的（所有者权益）。基本准则把所有者权益定义成“企业资产扣除负债后由所有者享有的剩余权益”（基本准则第二十六条），这就是把等式反过来写。
只看等式，每一件事至少动两个地方，否则等式就会断。转债这件事动了四个：银行存款和进项税额（资产）加，应付债券（负债）加，其他权益工具（权益）加。左边加多少，右边就加多少。
会计用两个字给这两边起了名字：借（debit）和贷（credit）。它们不再是“借钱”“贷款”的意思，只是“左”和“右”。规则是从等式里推出来的：
把四条规则落到清和的科目上，就是下面这张表，记住它，后面每一章的分录都不难读：
| 科目类别 | 清和的例子 | 增加记 | 减少记 | 余额通常在 |
|---|---|---|---|---|
| 资产 | 银行存款、应收账款、库存商品 | 借 | 贷 | 借方 |
| 资产的减项 | 累计折旧、坏账准备 | 贷 | 借 | 贷方 |
| 负债 | 应付账款、应付债券、应交税费 | 贷 | 借 | 贷方 |
| 所有者权益 | 股本、其他权益工具、未分配利润 | 贷 | 借 | 贷方 |
| 收入 | 主营业务收入、其他业务收入 | 贷 | 借 | 年末结平 |
| 费用和成本 | 主营业务成本、管理费用、制造费用 | 借 | 贷 | 年末结平（成本类转入存货） |
基本准则把这套方法定为唯一的方法：“企业应当采用借贷记账法记账”（基本准则第十一条）。那张汽车泵发票就是规则 1 和规则 3 一起用：应收账款（资产）增加，借记；收入增加，贷记；欠税务局的销项税额（负债）增加，贷记。
转债的分录是这样的（万元）：
借方三行加起来，等于贷方两行。负债那 10.88 亿元是面值减去“利息调整”得出的：面值记在贷方，“利息调整”这个子科目记在借方，抵掉一部分；主承销商扣掉的承销保荐费 840 万元也先挂在这一行里。四天后的 3月20日，律师、审计、评级等其余四笔发行费用开票入账，发行费用合计 1,072 万元；再按发行价款里负债和权益各占的比例，把其中 93 万元 分给权益，从其他权益工具里冲掉（《企业会计准则第37号——金融工具列报》(2017年修订，财会〔2017〕14号)第二十四条）。费用怎么分、为什么让这笔债的实际利率高于票面利率，第 37 章讲。像这样借贷各有几行的分录，叫复合分录（compound entry）。同一天还有一笔：1,560 万元从其他权益工具转到递延所得税负债，没有一分钱进出，只是权益变成了负债（第 43 章第 3 节讲为什么）。
旧厂区划为持有待售的那笔分录，五行里没有一行是负债或权益：
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按原价记在借方，转出就贷记。累计折旧和累计摊销是它们的“备抵科目”（contra account），平时余额在贷方，相当于从原价里扣掉已经用掉的部分；要把它们一起清走，就得借记。净下来，资产一边减 0.62 亿元，一边加 0.62 亿元，总资产一分没动，等式自然成立。这个例子说明，借方不等于“增加”，贷方也不等于“减少”：要看科目在等式的哪一边。
借贷相等只是一笔分录的最低要求。下面这几种错，借贷照样相等：
第 3 节的试一试，你可以亲手犯一遍这几种错。
借记累计折旧，是让累计折旧变多，还是变少？
变少。累计折旧在等式里站在资产一边，却是资产的“减项”，所以它的规则和普通资产反过来：增加记贷方，减少记借方。判断借贷，先问这个科目在等式的哪一边，再问它是正项还是减项。
用一本只记现金的流水账记转债这一天，只有一行：“收到发行款 11.91 亿元”。这 11.91 亿元将来要不要还、还多少、有没有一部分其实属于股东，账上一个字也没有。
单式记账（只记现金）在今天还活着：很多小店、很多家庭都用。它的弱点是，钱以外的东西都看不见，而且没有任何自我检查。复式记账的力量在于对偶：每一个变化都必须由另一个变化来解释。银行存款多了 11.91 亿元，账上必须说清楚它从哪里来；说不清，等式就不平。三套准则在这一点上没有分歧：国际准则和美国准则不规定记账方法，可全世界的公司都用同一套借贷。
每一笔都借贷相等；复合分录照样相等。
转债这笔分录本身不交税；它的利息怎么在税前扣，第 43、68 章。
借贷相等是系统强制的，审计不会只看这个，要看科目、金额和期间对不对（第 91 章）。
基本准则是财政部的部门规章，借贷记账法是规章写明的方法。
报表上的每一行，都是一串分录的合计。何嘉朗读资产负债表时，心里那架天平和林舒白板上的是同一架。
林舒把导出的序时账按科目汇总了一遍，打出一张 12 月的试算平衡表。下面是全年结完账以后的样子，节选几行：
| 科目 | 名称 | 月初余额 | 本月借方 | 本月贷方 | 月末余额 |
|---|---|---|---|---|---|
| 1002 | 银行存款 | 借 200,807 | 46,346 | 46,555 | 借 200,598 |
| 1122 | 应收账款 | 借 131,811 | 74,055 | 46,131 | 借 159,735 |
| 1405 | 库存商品 | 借 64,512 | 41,203 | 48,821 | 借 56,894 |
| 1601 | 固定资产 | 借 339,843 | 7,500 | 0 | 借 347,343 |
| 1602 | 累计折旧 | 贷 153,008 | 0 | 2,225 | 贷 155,232 |
| 2202 | 应付账款 | 贷 62,014 | 29,611 | 38,929 | 贷 71,332 |
| 2502 | 应付债券 | 贷 111,569 | 0 | 346 | 贷 111,915 |
| ⋯ | |||||
| 4001 | 股本 | 贷 60,000 | 0 | 0 | 贷 60,000 |
| 4103 | 本年利润 | 平 | 49,116 | 49,116 | 平 |
| 4104 | 利润分配 | 贷 252,969 | 12,600 | 61,716 | 贷 302,085 |
| 6001 | 主营业务收入 | 贷 451,610 | 516,901 | 65,291 | 平 |
| 6401 | 主营业务成本 | 借 340,386 | 48,912 | 389,298 | 平 |
马骁指着最后两行：“收入和成本的月末余额怎么都是平的？全年卖了这么多。”
先说表的左边两列。会计科目（account）是分类的格子：清和母公司账上用到的科目有 140 个（含明细），归到 70 个一级科目下。编号的第一位就是类别：1 开头是资产，2 开头是负债，4 开头是所有者权益，5 开头是成本，6 开头是损益；名字用财政部统一的会计科目。财政部正在修订这套科目，已经发了征求意见稿（关于征求《企业会计准则——会计科目和主要账务处理（修订征求意见稿）》意见的函（财办会〔2026〕35号）），本书用的仍是现行科目。一级科目下面再分明细，比如“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销项税额）”。
账簿是把凭证按科目归拢的本子。会计法列了四种：“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法》第十五条）。序时账（日记账）按时间记，一笔接一笔；总账按一级科目汇总；明细账按明细科目，比如每一家客户的应收账款各一页。同一笔分录，三处都要有，彼此对得上。
第 5 步的调整分录，日期写的是 12 月 31 日，录入却在 1 月：递延所得税、转债的利息、存货跌价、产品质量保证、销售提成，这些要等全年的账出来、估计做完，才知道金额。审计师要盯的正是这个窗口：日期在年内、录入在年后的分录（第 92 章）。
第 5 步补进来的分录，看起来五花八门，其实只有三种。拿清和 12 月 31 日的几笔来看：
已经发生、还没付钱也还没收到发票的费用或收入，先记上。长期借款的 12 月利息 103 万元：借财务费用，贷应付利息。
钱要到付息日才付。
钱先收了或先付了，按时间一段一段转成收入或费用。客户付过的延长保修费，12 月这一段 35 万元从合同负债转成收入。
收钱那天不是收入。
金额要靠判断的：本月卖出的产品将来的保修 233 万元，电子水泵的存货跌价 600 万元。
审计最花时间的就是这一种（第 93 章）。
三种调整都不碰现金，却都动利润。这也是年末那几天的分录最值得审计师看的原因：数不小，依据要靠人写。
马骁的问题就出在第 6 步。收入、成本、费用这些损益类科目，是所有者权益的临时分户（第 2 节规则 3）。一年结束，要把它们的余额一次转走：
这三笔结账分录，总账组等全部调整录完才录（1月7日）：结账一定在调整之后，否则结转的就是一个还会变的数。结完以后，损益类科目和本年利润都归零，明年从零开始重新记；今年的成果留在所有者权益里。这就是表里收入、成本和本年利润那几行月末写着“平”的原因。
12 月 31 日的存货盘点，清和查出三处账实不符。两处是盘亏，查出来的时候，原因和处理还没批，会计先把差额 23,571.60 元挂在一个过渡科目“待处理财产损溢”的借方；批准以后，再转到管理费用、或者让保管员赔（第 30 章）。所以这个科目年末应该是零，表里它也确实是零。第三处多出来一批包装纸箱，看着像盘盈，查下来是 12 月已经到货、发票还没来的货：会计按送货单暂估入库 1,080.00 元，贷记“应付账款——暂估”，1月1日红字冲回，等供应商的增值税发票到了，再按发票入账（连同进项税额）。同样是“多出来”，一个是损益，一个是截止。
可以想见，一个挂着余额不走的过渡科目，会在试算平衡表里藏住很多东西：它两边都能挂，平衡照样平衡。审计师看试算平衡表，先找的就是这种余额不该有、却有的科目。
T 形账户（T-account）是教科书和白板上画账户的样子：一个“T”字，左边记借方，右边记贷方。下面是清和母公司 12 月真实的 13 笔分录（万元）。挑几笔过账，看每个账户怎么动；再故意犯一个错，看试算平衡能不能发现。
可以试试：四种错里，只有“只记了借方”会让合计不平。科目记错、多写一个零、整笔漏记，试算平衡都发现不了。
那么，试算平衡到底能证明什么？
只能证明每一笔都记了两边、两边金额相等。它查得出“一边记了、另一边忘了”和“两边金额不一样”；查不出记错科目、记错期间、两边一起记错金额、整笔漏记或重复。马骁那句“平了就对了吧”，错在这里。
账簿和试算平衡表的价值，在于任何人都能重算一遍。林舒拿到的是一份导出，她不必相信清和的系统算对了：她自己加一遍，就知道这份导出是不是完整、借贷是不是相等，再从总账抽几个科目对明细账、对凭证。规则的弱点也写在这里：它只保证算术，不保证事实。
一个集团也不“结账”：清和、成都、港湾、东莞各自结自己的账，集团的报表是把四本账放进合并底稿里加起来、再抵掉内部的往来，第 47 章讲。
日常分录、期末调整分录、结账分录，三类都借贷相等。
税法也要纳税人设账，“根据合法、有效凭证记帐，进行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九条，第 58 章）；所得税的汇算从这份结完的账出发（第 42 章）。
林舒先核对导出的分录和总账是否一致，再用它做分录测试（第 92 章）。
会计法要求定期把账簿记录与实物、款项和有关资料相互核对（《会计法》第十七条）。
报表就是一张归了类的试算平衡表；何嘉朗做的每一张比率表，底下都是这些余额。
马骁看着这三个数：“12 月开了这么多票，钱几乎都没来。那收入要不要等钱来了再记？”
“你按钱记，12 月也不是零。”林舒把回款明细拉到同一屏，“12 月收到 4.44 亿元，一半以上是 10、11 月发票的货款。按钱记账，10、11 月的生意算进了 12 月，12 月的生意又挪到明年一二月。”
清和 12 月开出的普通发票，当月收回的钱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12 月收到的 4.44 亿元里，2.43 亿元是 10、11 月发票的货款。如果收入只在收到钱时才记，每个月的收入就是前一两个月的生意。一家生意平稳的公司，前后错开一两个月，全年加起来差别不大；可一家在长大、或者一年里忽高忽低的公司，利润就会跟着回款的节奏，记到不该记的月份里。
会计的回答叫权责发生制（accrual basis）：收入记在挣到它的时候，费用记在它帮着挣到收入的时候，和钱什么时候进出无关（第 26 章第 1 节讲它在收入上的代价）。基本准则写得很直接：“企业应当以权责发生制为基础进行会计确认、计量和报告”（基本准则第九条）。第 1 节那张汽车泵发票就是这样：12 月 31 日记收入 180.50 万元，钱的到期日是 2027年3月1日。
和它相对的是收付实现制（cash basis），按钱的进出记账。它没有消失：现金流量表就是按它编的（《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财务报表列报》第七条，第 25 章）；政府单位的预算会计也用它，和用权责发生制的财务会计并行（《政府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三条，附录 H）。税法同样用权责发生制，“企业应纳税所得额的计算，以权责发生制为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九条），只是有它自己的例外（第 42 章）。
权责发生制要成立，得先回答四个问题：替谁记？记多久？什么时候切一刀？用什么尺子量？基本准则开头的四条各答一个，习惯上叫会计基本假设：
只记自己的事：“企业应当对其本身发生的交易或者事项进行会计确认”（基本准则第五条）。
清和母公司、清和成都、港湾传感、东莞港湾，四本账各记各的；集团是合并出来的报告主体，不是一本账。
假定公司会一直开下去（基本准则第六条）。所以机器按使用年限折旧，而不是按明天能卖多少钱记。
管理层要评价自报告期末起至少 12 个月的持续经营能力（《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财务报表列报》第五条）：对 2026 年报表，看到 2027年12月31日。
把连续的经营切成年度和中期（基本准则第七条）。会计年度“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会计法》第十一条）。
清和 2026 年的三份季度和半年报告，分别在 4月28日、8月26日、10月27日发布。
用钱来量：“企业会计应当以货币计量”。会计法再规定用哪一种钱：“会计核算以人民币为记账本位币”；业务收支以外币为主的单位，“可以选定其中一种货币作为记账本位币”，但报告要折成人民币（《会计法》第十二条第二款）。
港湾传感在香港，账用港币记；东莞港湾和成都用人民币；集团报表一律折成人民币（第 46 章）。
会计分期带来了权责发生制的全部难题：既然要在 12 月 31 日切一刀，每一笔跨过这一刀的事，都要问它属于哪一边。
交年报的期限也不由公司定：上市公司要在会计年度结束后四个月内披露年报（《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26年修订）》第5.2.2条）。12 月 31 日这一刀两边，工资、利息、折旧这些按日子走的东西好分；难分的是“这件事做完了没有”：货发了没有、客户验收了没有、服务提供到哪一天。第 26 章那九张代管发票，难就难在这一刀落在哪边。
持续经营是四个假设里最可能被打破的一个。清和自己没有这个问题：一直盈利，有银行授信，还刚发了转债。可清和的几家机器人初创客户，有的还在烧钱。如果一家客户撑不下去，清和对它的应收账款就不能再按“到期会收回”去估计；那家客户自己的报表，也不能再按持续经营编，而要改用清算的基础，把资产按能变卖的价钱记。审计师在第 93 章会评价这件事。
税法也用权责发生制，可它在几处换了一把尺子。清和有一项固件许可，会计上在许可交付时确认了收入，钱按合同分期收，还没到收款日的部分挂在合同资产上；税法对特许权使用费，按“应付特许权使用费的日期确认收入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于是 2026 年的所得税汇算表里，这一项调减了 720 万元：会计已经记了的收入，税上要等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日。两套规则的时点不同，差额就是一项暂时性差异（第 42 章）。
清和 12 月预付了下一年 1 月的磁材货款。这笔钱在 12 月是费用吗？
不是。钱付了，东西还没到，记的是一项资产（预付账款）；1 月材料到货，才转成原材料，等用掉、卖掉，才进成本。权责发生制看的是“东西和服务什么时候被用掉”，不看钱什么时候付。
国际准则的概念框架只把一个前提写成了基本假设：持续经营（概念框架（2018）第3.9段）；报告主体和报告期间在框架里是分开讲的概念，货币计量藏在“计量”一章里。中国的基本准则把四个都列了出来。实质上差不多，写法不一样：中国准则爱把前提明说出来，国际准则把它们分散在各处。评价持续经营的期间，中国和国际准则都是自期末起至少 12 个月（IAS 8《财务报表编制基础》第6L段，IFRS 18 生效之前，这一条在 IAS 1 里）；美国准则的起点不同，从报表获准发布之日往后看。
分期是现代会计的代价。股东、债权人、税务局都等不到公司关门那天再算总账，他们要每年、每季知道一次。一旦切了期，就必须有权责发生制，否则每一期的利润只是收付款的节奏。权责发生制又必须假定公司会持续经营，否则“这台机器还能用九年”就没有意义。四个假设和权责发生制是一套连着的设计：拿掉任何一个，其余的就站不住。
12 月 31 日记收入和应收；明年收钱时只是应收变银行存款，不再动收入。
企业所得税同样按权责发生制（第 42 章）；增值税的纳税义务看开票和收款（第 64 章）。
切一刀的地方就是截止测试的地方（第 91、92 章）。
会计年度写在会计法里；记账本位币原则上是人民币，收支以外币为主的单位可以选一种外币，报告仍要折成人民币（香港的公司另依香港法律，第 46 章）。具体选哪一种，按外币折算准则看主要经济环境（第 46 章）。
权责发生制下的利润和现金之间那道缝，是何嘉朗最用心读的地方（第 25、55 章）。
马骁在导出里挑了一笔金额大的分录，问林舒：这一笔谁记的？林舒点开它的凭证页：
| 科目 | 借方（万元） | 贷方（万元） |
|---|---|---|
| 持有待售资产 | 6,200 | |
| 累计折旧 | 16,197 | |
| 累计摊销 | 1,760 | |
| 固定资产 | 20,157 | |
| 无形资产 | 4,000 | |
| 附件 | 董事会决议 GM-19 | 转让合同 |
凭证日期是 6月30日，录入是 7月2日。录入人是总账会计，审核人是财务总监许静；后面附着董事会决议和合同。这一页纸上，已经有了会计法要的几样东西：事情是真的（附件），记的人是谁，查的人是谁，什么时候。
2024年6月28日修改以后的会计法（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决定），从2024年7月1日起施行。第 22 章第 1 节讲过它的“人”的一面：谁签字、谁不能指使、做假的后果。这一节讲它的“纸”的一面，也就是凭证、账簿、报表、档案这条链。
这次修改动了三处，后面都用得到：加了一句会计信息化的条款（《会计法》第八条第三款，第 6 节）；把内部会计监督制度纳入单位的内部控制（《会计法》第二十五条）；罚得重了。以做假账为例，修改以前，尚不构成犯罪的，对单位“可以对单位并处五千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会计法》（2017年修正）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现在，“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二十万元的”，对单位可以并处二十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会计法》第四十一条）。
《会计法》第十四条 “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对不真实、不合法的原始凭证有权不予接受”，并向单位负责人报告……“原始凭证记载的各项内容均不得涂改”……
把会计法的要求按链条的顺序排一遍：
每一条都管链上的一环
再加上不得做的 5 类事（《会计法》第二十四条），其中一类是“虚列或者隐瞒收入，推迟或者提前确认收入”。收入记早了，在会计准则上是确认错了，在会计法上就碰了这一条（第 26、98 章）。
档案的保管期限，财政部和国家档案局在《会计档案管理办法》里规定（《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财政部 国家档案局令第79号），2016年1月1日起施行）：定期保管“定期保管期限一般分为10年和30年”，从会计年度终了后的第一天算起（《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第十四条）。附表里，企业的会计凭证和总账、明细账都是 30 年，月度、季度、半年度报告 10 年，年度财务会计报告永久。
照这个算，QH-GL-03 录的这张凭证，从 2027年1月1日起算，至少要留到 2056年12月31日；清和 2026 年的年报要永久保存；三季报留到 2036年12月31日。这些都是最低期限：一笔欠款还没结清，相关凭证到期也不能销毁。
像清和这样的公司，发票、银行回单很多已经是电子的。它们算不算原始凭证？财政部和国家档案局的通知说得很清楚：“来源合法、真实的电子会计凭证与纸质会计凭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关于规范电子会计凭证报销入账归档的通知》（财会〔2020〕6号））。反过来，打印出来的纸不能代替电子原件：用打印件入账的，“必须同时保存打印该纸质件的电子会计凭证”。电子档案也可以只存电子的，但要满足一串条件：来源真实、系统能审签、防篡改、有备份（《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第八条）。
假如那张汽车泵发票的单价开错了。会计能不能在发票上改一下？不能：“原始凭证记载的各项内容均不得涂改”，金额错了，要由开票的一方重开（《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四款）。在增值税上，清和要开一张红字发票冲掉原来那张，再开一张对的；不开红字发票，原来的销项税额和销售额就不能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账上跟着走：先用红字冲掉原分录，再按新发票重记。凭证、发票、分录三处都留着痕迹，谁改的、哪天改的，一查就知道。
清和的出纳每天都要登银行存款日记账。会计法为什么不许她同时管会计档案、登应收账款？
因为那样一个人就能从头到尾做完一件事：收了钱不入账，再把应收账款改掉、把凭证抽走。会计法把这几样分给不同的人（《会计法》第三十五条），是让每一笔钱至少经过两双眼睛。这是最朴素的一条内部控制（第 86 章）。
会计法允许一家公司不自己设会计部门，“委托经批准设立从事会计代理记账业务的中介机构代理记账”（《会计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很多小公司就是这样。可是账交出去了，责任没有交出去：单位负责人仍然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完整负责（第 22 章第 1 节）。做假的时候，会计法同时罚单位、罚指使的人、罚动手的会计人员；不依法设账、凭证不合规、拿没审核的凭证登账，单位“对单位可以并处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更重（《会计法》第四十条）。
一份账要同时满足三类人：国家要它真实，税务局要它能查，投资者要它没被改过。三类人都不在现场，只能靠一条链：每一个数都能回到一张凭证，每一张凭证都能回到一件真的事，每一步都留下谁做的、谁查的、什么时候。会计法把这条链从“好习惯”变成了义务，并且让单位负责人站在最前面：他不懂会计，也不能说不知道。
每一笔分录挂着原始凭证；人工分录有录入人和审核人。
税务机关查账，看的是同一条链；纳税申报表本身也是会计档案，要留 10 年（《会计档案管理办法》附表1（企业和其他组织会计档案保管期限表），第 58 章）。
林舒从报表往凭证走一遍，又从凭证往报表走一遍，两头都要通（第 91 章）。
会计法管链条的那几条（上面的打勾表），加上断了链的罚则（《会计法》第四十条、《会计法》第四十一条）。
何嘉朗肯拿 A 股公司的报表来做估值，前提是这条链在。一家公司出了做假的事，市场先罚的是它所有数字的可信度，要求的回报马上变高（第 54 章）。
清和的账，绝大多数是机器记的：销售模块开了发票，系统就生成收入分录；仓库扫码出库，系统就结转成本；到了月底，折旧、摊销、工资、增值税转出按规则批量生成。许静 12 月 31 日夜里看着跑完的，就是这些。
剩下的人工分录笔数不到一成，金额占 14% 左右。可人工不等于判断。按笔数，人工分录的 89% 是客户定金的收取和冲抵：一笔一笔照单录入，没有估计。按金额，大头是几件一次性的大事：转债发行、银行借款的借入和归还、收购港湾的付款、每月预付的磁材货款、旧厂区的重分类和出售，这几类合起来占人工分录金额的 69%。真正靠判断的，是年末那 45 笔调整里的一部分：递延所得税、跌价准备、质量保证、股份支付，笔数少，金额也不大。年底的三笔结账分录金额最大（58.75 亿元），却最机械，所以上面的比例没有算它们。
这对审计是一条实在的教训：拿“人工录入”去筛分录，第一层筛出来的多半是例行的定金；要先把例行的那一大片剔掉，判断才露出来（第 92 章）。
财政部的《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财政部关于印发《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的通知（财会〔2024〕11号），2025年1月1日起施行）回答了几个问题：
《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十七条 对于会计信息系统自动生成且具有明晰审核规则的会计凭证，“可以将审核规则嵌入会计信息系统，由系统自动审核”。“未经自动审核的会计凭证，应当先经人工审核再进行后续处理。”
“单位负责人是本单位会计信息化工作的第一责任人”（《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六条第二款）。会计法也早就要求用电脑记账的，软件和它生成的凭证账簿同样要合规（《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二款）。
机器出了错，签字的仍是人。
“系统自动执行的业务流程应当可查询、可校验、可追溯”（《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十六条第二款）；自动审核的规则本身，设立和变更也要审签、留档。
清和每一笔分录都记着录入人、录入时间、审核人。
用到人工智能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要遵守有关法律法规，“涉及人工智能各类活动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都在内（《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四十四条）。
第 22 章那个把未公开数据贴进公开工具的例子，碰的就是这里和保密规定。
电子资料的效力也写进了规范：来源可靠、程序规范、要素合规的电子会计资料“与纸质会计资料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会计法本身在2024年6月28日的修改里加了一句：“国家加强会计信息化建设”（《会计法》第八条第三款）。
人工的比例全年很稳：每个月都在 5.6% 到 6.8% 之间。这本身就是一条信息：哪个月突然多出一截人工分录，就该问为什么。
机器记账带来一个好处：每一行都有时间戳。林舒拿到导出的第一个小时，就可以按“日期在 12 月、人工录入、录入时间在年后”筛一遍。导出里符合这三条的有 11 笔：
| 记账日 | 录入时间 | 录入人 | 摘要 | 金额（万元） |
|---|---|---|---|---|
| 12月31日 | 1月1日 09:10 | QH-GL-03 | 品牌及方法许可（访问权）：在许可期内分期… | 20.83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1:21 | QH-GL-02 | 确认（转回）可抵扣暂时性差异（递延收益）… | 427.50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2:06 | QH-GL-01 | 确认（转回）可抵扣暂时性差异（预计负债—… | 23.04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3:23 | QH-GL-01 | 确认（转回）可抵扣暂时性差异（合同负债—… | 22.77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3:24 | QH-GL-01 | 可转债暂时性差异转回，递延所得税负债减少 | 50.30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5:40 | QH-GL-01 | 长期服务奖：当年服务成本、利息及重新计量… | 11.97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5:41 | QH-GL-02 | 确认股份支付费用（分期行权，各期在各自等… | 55.99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6:17 | QH-GL-02 | 计提机器人关节订单销售提成（客户签收后） | 186.52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6:21 | QH-GL-03 | 办公费及其他管理费用 | 197.10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7:21 | QH-GL-02 | 交货开票，预收款冲抵应收账款 | 7.69 |
| 12月31日 | 1月1日 17:57 | QH-GL-02 | 延长保修服务期内确认收入（合同负债转入） | 35.03 |
这一张表里多数是年末调整：几笔递延所得税、许可和延保收入的分摊、股份支付、长期服务奖、销售提成、办公费，还有一笔预收款冲抵。它们都是第 3 节第 5 步要做的事，日期写在 12 月 31 日本来就对；结账分录要等调整录完才录，所以这份导出里没有。筛选给的是一张名单，不是结论：名单上每一笔还要回到它的凭证，看依据和金额。导出只到 1 月 4 日早上；结账以后，林舒要对全部分录再跑一遍更细的分录测试（第 92 章）。
这 11 笔里，你会先看哪一笔？
先看判断最多的那几笔，不一定是金额最大的。金额最大的一笔是“确认（转回）可抵扣暂时性差异（递……”，427.50 万元，它的算法是暂时性差异乘以税率，要核的是差异本身；股份支付（55.99 万元）和长期服务奖金额不大，却全靠估计：用了什么假设，和去年是否一致，审核人看过什么。日期写在 12 月 31 日、录入在 1 月本身不是问题，年末调整就该这样。
财务部和审计组都已经在用的几种：把纸质单据和扫描件读成数据；按规则自动审核凭证；用模型找不寻常的分录；让大语言模型起草附注、整理底稿。每一种都省人力，每一种也都带着新的风险：读错的字段会一路错下去；模型说不清为什么判一笔“异常”；起草出来的文字，可能把没公开的数送进了公司以外的系统。规范的回答是同一句：工具可以换，责任和保密不能换。
自动化改变了记账的方式，没有改变四件事：
会计账从一开始就是一种数据库：每一行有日期、科目、金额、经手人。机器只是让它更大、更快、更全。规范的做法是把“机器做的事”和“人负的责”分开写：机器可以审核规则清楚的凭证，规则本身要人审签；人工的凭证要人审核；最后在报表上签名的，仍是会计法要求的那几个人：单位负责人、主管会计工作的负责人、会计机构负责人，设总会计师的还有总会计师（《会计法》第二十一条）。
九成以上系统生成；人工的大多是例行的定金和几件一次性的大事，靠判断的在年末那 45 笔调整里。
全面数字化的电子发票，让开票数据同时进入税务机关和企业的系统（第 64 章）。
时间戳、录入人、审核人是分录测试的原料（第 92 章）；数据分析会大量替代抽样（第 92 章第 5 节）。
会计法的信息化条款（《会计法》第八条第三款、《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加上财政部的工作规范。
机器读年报已经很普遍（第 104 章）；可机器读到的，仍是人做出来的数。
许静那一夜第一个画勾的作业，是 12 月的折旧。系统按每台设备的原价、年限和残值率，算出本月折旧 2,225 万元，按设备所在的部门分到四个科目里。
分录（万元）
生产设备的折旧先进制造费用，再随产品进存货、卖出后才进成本；研发设备的折旧先进研发支出，费用化的部分月末转入研发费用。同一种“磨损”，走三条路进利润表。
税务
清和 2026 年的所得税汇算表里，折旧没有调整：税上用的折旧和账上一样。政策另有一条可选的路：“单位价值不超过500万元的，允许一次性计入当期成本费用”（《财政部 税务总局关于设备、器具扣除有关企业所得税政策的公告》（财政部 税务总局公告2023年第37号）第一条、第二条）；选了它，账上照常按月提折旧，税上第一年就扣完，两者的差要记递延所得税（第 42 章）。
分析师
折旧不花现金。何嘉朗算 EBITDA 时把它加回去，编间接法的经营现金流时也把它加回去（第 25、55 章）。全年母公司的折旧 2.79 亿元，是利润和现金之间最没有争议的一笔差；比它大的是营运资金，比如母公司的应收账款一年多了 3.41 亿元（第 25、55 章）。
折旧不花现金，为什么还说它是真实的成本？
因为现金早就花了：买设备那天，钱作为投资活动流了出去。折旧是把那一笔钱按设备用掉的速度，分摊到每一个用它的月份。不提折旧，买设备那年的利润偏低，以后每年的利润都偏高。
这是本书的第一张三套准则表。猜一猜：在“怎么记账”这个最底层的问题上，三套准则差别大吗？
不大，差在“框架的身份”上：中国的基本准则是一部规章，国际准则的概念框架明说自己不是准则。
| 企业会计准则（CAS） | 国际财务报告准则（IFRS） | 美国公认会计原则（US GAAP）¹ | |
|---|---|---|---|
| 记账方法 | 规定用借贷记账法（基本准则第十一条） | 不规定 | 不规定 |
| 框架的身份 | 基本准则是财政部令发布的部门规章，具体准则要遵循它（基本准则第三条） | 概念框架不是准则，不压倒任何准则（概念框架（2018）第SP1.2段） | 概念公告不属于权威的公认会计原则 |
| 基本假设 | 四个都写明：会计主体、持续经营、会计分期、货币计量 | 只把持续经营写成基本假设（概念框架（2018）第3.9段） | 没有列出一组“基本假设”；实务上同样以持续经营为前提 |
| 持续经营的评价期 | 自报告期末起至少 12 个月（《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财务报表列报》第五条） | 自报告期末起至少 12 个月（IAS 8 第6L段；IFRS 18 生效前在 IAS 1） | 从报表获准发布之日起往后看，由管理层评价，起点比前两者晚 |
¹ 美国准则一栏只写结论和方向。FASB 的网站拒绝了本书的访问，原文没能读到，所以不写段落号，条文出处在附录 B 统一列出。
三套准则在“怎么记、什么时候记”上基本一致：借贷、持续经营，还有权责发生制（基本准则第九条，概念框架（2018）第1.17段，IAS 8《财务报表编制基础》第6M段；三套准则都把现金流量信息除外），全世界的会计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差别在框架的法律地位：中国的基本准则是规章，具体准则不得违背它；国际准则的框架是一份帮着定准则、帮着在没有准则时选政策的文件，它自己不能直接拿来否定一条准则。第 24 章会回到这一点。
1. 扩展的会计等式。设资产 \(A\)、负债 \(L\)、所有者投入的资本 \(C\)、期初留存 \(R_0\)、本期收入 \(I\)、本期费用 \(X\)。期中：
\[ A = L + C + R_0 + (I - X) \]
年末结账把 \((I - X)\) 并入留存，\(R_1 = R_0 + I - X - \text{分配}\)，等式回到 \(A = L + C + R_1\)。
2. 借贷规则。把等式移项成 \(A + X = L + C + R_0 + I\)。左边的项增加记借方，右边的项增加记贷方。每一笔分录在两边加上同一个数（或在同一边一加一减），等式不变。
3. 试算平衡为什么成立。每一笔分录 \(\sum \text{借} = \sum \text{贷}\)，所以全部分录的借方发生额合计等于贷方发生额合计；期初余额本身平衡，于是期末借方余额合计等于贷方余额合计。这个推导只用到“每一笔两边相等”，用不到“每一笔记对了”，这就是试算平衡查不出科目、期间、整笔错误的原因。
4. 哪些错会让它不平。设某笔分录借方记 \(d\)、贷方记 \(c\)。只要 \(d \ne c\)，合计就差 \(|d - c|\)。两边同乘一个错倍数、整笔漏记、记错科目，都保持 \(d = c\)。
本章所有数字都由上面的代码从清和的模拟账套里读出。比如林舒那份导出的行数和借方合计：
print(NUM(n_exp_lines), Y(exp_dr))149,740 388.26 亿元注会《会计》式的单项选择题给出几项表述，要求判断哪一项属于会计基本假设、哪一项属于会计基础，或者某个做法体现了哪一个假设；计算分析题给出一组经济业务，要求写出分录。
CFA 一级式的题目给出一段情境，三个选项，选出对的那一个；本章练习 4 用这个形状。
会计法和会计档案不是大纲单列的考点条目；本章练习 3 是一道示例问答，不对应哪一科的题型。
“借贷平了就没有错。”试算平衡只证明每一笔记了两边、两边相等。科目、期间、金额两边一起错、整笔漏记，它都查不出来。
“现金没进来就没有收入。”权责发生制下，收入记在挣到它的时候。12 月 31 日那张汽车泵发票，收入记在 2026 年，钱到期日在 2027 年。
“电子凭证不算凭证。”来源合法、真实的电子会计凭证和纸质的有同等法律效力；反过来，电子发票的打印件不能单独当凭证，电子原件要一起保存。
“借就是增加，贷就是减少。”要看科目在等式的哪一边：资产和费用借方增加，负债、权益和收入贷方增加。旧厂区那笔分录里，借记累计折旧，是把它减掉。
林舒这边写着“账的算术是对的；一行也还没查”。算术对了，为什么还不能说账是对的？
因为试算平衡只证明了借贷相等（第 3 节）。每一行有没有真的发生、科目和期间对不对、有没有漏掉的事，都要一笔一笔回到凭证和实物去查。何况这份导出还不是全部：1 月头一周补录的调整分录，有一部分不在里面。
练习 1、2、5、7、8 是注会式《会计》，3 是一道会计法的示例问答，4 是 CFA 式（三选一），6 是多步骤的综合题，比一般的考题难。练习 1、7 用清和的真实分录和事项，其余是示例。
练习 1（注会式）。下面是清和母公司 12 月的八笔分录，每行金额四舍五入到 0.01 万元。（1）过到 T 形账户上，算出每个账户的借方、贷方发生额；（2）编一张这八笔的发生额试算平衡表；（3）银行存款和应收账款这八笔下来，各净增还是净减多少？
| 笔 | 科目 | 借方（万元） | 贷方（万元） |
|---|---|---|---|
| (1) | 应收账款 | 35.98 | |
| (1) | 主营业务收入 | 30.62 | |
| (1) | 合同负债 | 1.22 | |
| (1) |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销项税额） | 4.14 | |
| (2) | 银行存款 | 38.60 | |
| (2) | 应收账款 | 38.60 | |
| (3) | 银行存款 | 18.20 | |
| (3) | 应收票据 | 18.20 | |
| (4) | 销售费用——其他 | 12.00 | |
| (4) |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进项税额） | 1.08 | |
| (4) | 应付账款 | 13.08 | |
| (5) | 应付账款 | 372.85 | |
| (5) | 银行存款 | 372.85 | |
| (6) | 管理费用——无形资产摊销 | 96.67 | |
| (6) | 累计摊销 | 96.67 | |
| (7) | 信用减值损失 | 130.11 | |
| (7) | 坏账准备 | 130.11 | |
| (8) |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转出未交增值税） | 3,084.74 | |
| (8) | 应交税费——未交增值税 | 3,084.74 |
（1）（2）各账户发生额（万元）：
| 账户 | 借方 | 贷方 |
|---|---|---|
| 应收账款 | 35.98 | 38.60 |
| 主营业务收入 | 0.00 | 30.62 |
| 合同负债 | 0.00 | 1.22 |
|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销项税额） | 0.00 | 4.14 |
| 银行存款 | 56.80 | 372.85 |
| 应收票据 | 0.00 | 18.20 |
| 销售费用——其他 | 12.00 | 0.00 |
|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进项税额） | 1.08 | 0.00 |
| 应付账款 | 372.85 | 13.08 |
| 管理费用——无形资产摊销 | 96.67 | 0.00 |
| 累计摊销 | 0.00 | 96.67 |
| 信用减值损失 | 130.11 | 0.00 |
| 坏账准备 | 0.00 | 130.11 |
|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转出未交增值税） | 3,084.74 | 0.00 |
| 应交税费——未交增值税 | 0.00 | 3,084.74 |
| 合计 | 3,790.23 | 3,790.23 |
借贷合计都是 3,790.23 万元，试算平衡。（3）银行存款借方 56.80 万元、贷方 372.85 万元，净减 316.05 万元；应收账款借方 35.98 万元、贷方 38.60 万元，净减 2.62 万元。注意第（8）笔增值税转出只在应交税费的两个明细之间搬家，不碰银行存款。
练习 2（注会式）。示例：某公司月末试算平衡，借贷相等。下面六种错误，哪几种可能藏在其中？（1）一笔 5 万元的赊购，借记库存商品 5 万元，贷记应付账款 0.5 万元；（2）一笔收款，借记银行存款、贷记应收账款，金额都多写了一个零；（3）一笔管理费用记成了销售费用；（4）12 月 2 日的一笔付款没有入账；（5）一张发票重复入账两次；（6）一笔折旧只贷记了累计折旧，借方忘了记。
（2）（3）（4）（5）可能藏在平衡的试算表里：它们都保持借贷相等。（1）借贷差 4.5 万元，（6）只记了一边，两种都会让试算不平。查（2）到（5）要靠别的办法：核对银行对账单（2、4），核对发票号的连续和重复（5），分析费用结构的变化（3）。
练习 3（示例问答，会计法）。示例：乙公司没有设会计部门，委托一家代理记账机构记账。年底，乙公司总经理让代理记账机构的会计把一张下一年 1 月才签的销售合同的收入记进当年，并把合同日期改到 12 月。（1）这些做法碰了会计法的哪几条？（2）谁要承担什么责任？（3）乙公司能不能说“账是代理记账机构记的，与我们无关”？（4）这份合同和对应的凭证至少要保存多久？
（1）以虚假的经济业务事项核算（《会计法》第九条）；提前确认收入（《会计法》第二十四条）；改合同日期是变造原始凭证，原始凭证不得涂改（《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四款），伪造变造凭证、编制虚假报告的后果见《会计法》第四十一条。（2）乙公司作为单位要罚款；总经理授意、指使，单独要罚（《会计法》第四十二条）；动手的会计，哪怕是代理记账机构派来的，“其中的会计人员，五年内不得从事会计工作”。（3）不能。会计法允许委托代理记账（《会计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但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会计资料的真实、完整负责（《会计法》第四条）。（4）会计凭证 30 年，从会计年度终了后的第一天算起；涉及未了事项的，到事项了结为止。
练习 4（CFA 式，三选一）。清和 2026 年 12 月 31 日开出一张发票，货当天发出，不含税 180.50 万元，账期 60 天；同一天计提的 12 月折旧里，记入销售费用、管理费用和费用化研发支出的部分是 347.38 万元（生产设备的折旧先进制造费用、随产品进存货，本题不看）。只看这张发票的收入和这部分折旧（不考虑这批货的成本和税费），这两件事对清和 2026 年净利润和经营活动现金流量的影响是：
A. 净利润增加，经营现金流量增加；折旧使两者都减少。B. 净利润的变化等于收入减去折旧，经营现金流量不变。C. 净利润不变，经营现金流量在 2027 年收款时才增加。
B。权责发生制下，收入记在 12 月 31 日，这部分折旧作为期间费用也记在当期，所以净利润变化 = 收入 − 这部分折旧。生产设备的那部分折旧不同：它先进存货，产品卖出去才进利润（第 23 章三栏框）。两件事在 2026 年都没有现金进出：收款在 2027 年，折旧本来就不花现金。A 错在把收入当成了现金，又把折旧当成了现金流出；C 错在说净利润不变。
练习 5（注会式）。示例：丙公司 2026 年发生下列事项，判断各涉及哪一个会计基本假设或会计基础：（1）丙公司的老板用公司账户替自己买了一辆私家车；（2）丙公司在香港的子公司以港币记账，年末合并报表折成人民币；（3）丙公司 2026 年 12 月预付了 2027 年全年的仓库租金；（4）丙公司的主要客户破产，丙公司董事会决定明年 3 月停业清算；（5）丙公司按季度发布财务报告。
（1）会计主体：老板的车不是公司的资产，应作为对股东的其他应收款或分配处理，不能记成公司的固定资产。（2）货币计量（和记账本位币的规则，《会计法》第十二条）。（3）权责发生制：预付的租金在 2026 年记为资产（预付款项），2027 年逐月转为费用。（4）持续经营：已决定清算，2026 年的报表不再适合按持续经营编制，要改用其他基础并在附注里说明。（5）会计分期：中期报告。
练习 6（多步骤案例，难于一般考题）。示例：丁公司是一家新开的商贸公司，第一个月发生下面十二笔业务（万元，不考虑增值税和所得税）。
| 号 | 摘要 | 金额（万元） |
|---|---|---|
| 1 | 股东投入现金 | 500 |
| 2 | 借入短期借款 | 200 |
| 3 | 买设备，付现 | 240 |
| 4 | 赊购商品 | 300 |
| 5 | 赊销商品 | 400 |
| 6 | 结转已售商品成本 | 250 |
| 7 | 收回货款 | 260 |
| 8 | 支付货款 | 180 |
| 9 | 计提管理人员工资 | 50 |
| 10 | 计提折旧 | 4 |
| 11 | 计提短期借款利息 | 1 |
| 12 | 预收客户定金 | 30 |
（1）写出十二笔分录；（2）编制月末的结账分录；（3）编制结账后的试算平衡表；（4）编出简要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直接法现金流量表；（5）用间接法从净利润推到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解释两者为什么不同；（6）如果第 9 笔被记反了（借贷科目对调），试算平衡还平吗？利润和资产负债表会怎样？
（1）每笔都是“借：前一个科目，贷：后一个科目”：
| 号 | 借 | 贷 | 金额 |
|---|---|---|---|
| 1 | 银行存款 | 实收资本 | 500 |
| 2 | 银行存款 | 短期借款 | 200 |
| 3 | 固定资产 | 银行存款 | 240 |
| 4 | 库存商品 | 应付账款 | 300 |
| 5 | 应收账款 | 主营业务收入 | 400 |
| 6 | 主营业务成本 | 库存商品 | 250 |
| 7 | 银行存款 | 应收账款 | 260 |
| 8 | 应付账款 | 银行存款 | 180 |
| 9 | 管理费用 | 应付职工薪酬 | 50 |
| 10 | 管理费用 | 累计折旧 | 4 |
| 11 | 财务费用 | 应付利息 | 1 |
| 12 | 银行存款 | 合同负债 | 30 |
（2）借：主营业务收入 400；贷：本年利润 400。借：本年利润 305；贷：主营业务成本 250、管理费用 54、财务费用 1。借：本年利润 95；贷：利润分配——未分配利润 95。
（3）结账后借方余额：银行存款 570、应收账款 140、库存商品 50、固定资产 240，合计 1305；贷方余额：累计折旧 4、短期借款 200、应付账款 120、应付职工薪酬 50、应付利息 1、合同负债 30、实收资本 500、未分配利润 95，合计 1305。
（4）资产负债表：资产 996（固定资产净额 236）= 负债 401 + 所有者权益 595。利润表：收入 400 − 成本 250 − 管理费用 54 − 财务费用 1 = 净利润 95。现金流量表：经营活动 260 + 30 − 180 = 110；投资活动 -240；筹资活动 700；净增加 570，等于银行存款余额。
（5）95 + 折旧 4 + 未付利息 1（属于筹资活动的费用，加回）− 应收增加 140 − 存货增加 50 + 应付账款增加 120 + 应付工资增加 50 + 合同负债增加 30 = 110，等于直接法的结果。利润比现金少，因为一部分收入还挂在应收账款上、一部分商品还在仓库里；现金比利润多的那部分，来自还没付的货款、工资和先收的定金。
（6）还平：记反的一笔两边金额仍相等，只是方向错了。第 9 笔本应借管理费用、贷应付职工薪酬 50；记反以后，管理费用变成贷方 50，利润多出 100（少记 50 的费用，又多冲了 50），应付职工薪酬变成借方 50，负债少了 100。试算平衡发现不了，要靠工资表和费用分析。
练习 7（注会式，第 1 节）。下面五件事，各是不是要记账的经济业务事项？要记的，记在哪一天，动了哪几个要素？（1）2026年12月31日，清和发出 3,800 台电子水泵并开票，账期 60 天；（2）2026年11月20日，清和成都签下一份厂房租约，租期从 2027年1月1日开始；（3）2026年6月25日，董事会决议出售旧厂区；（4）示例：一家客户起诉清和，索赔一笔质量损失，律师认为清和败诉的可能性很小；（5）2026年11月18日，清和收到一笔机器人产线设备补助。
（1）要记，当天：资产（应收账款）增加，收入增加，负债（销项税额）增加。（2）租赁本身 2026 年不记：双方都还没交出任何东西，使用权资产和租赁负债在租期开始那天才记（第 34 章）。签约当天只记一笔印花税 9,120.00 元：费用（税金及附加）增加，负债（应交税费）增加，因为纳税义务在书立合同当日发生（《印花税法》第十五条）。（3）决议本身不记；五天后资产划为持有待售，记一笔资产内部的重分类（第 2 节例二）。（4）现在不记负债：只是一项可能的义务，败诉的可能性很小，最多在附注里说明（《企业会计准则第13号——或有事项》第十三条，第 51 章）。（5）要记，收到那天：资产（银行存款）增加，同时记递延收益；它要随设备折旧分期转进利润（第 24 章第 4 节）。
练习 8（注会式，第 6 节）。示例：下面是丁公司年末导出的十笔分录，都是人工录入。一张分录测试的筛选表，第一轮应该留下哪几笔？为什么其余的可以先放一放？
| 记账日 | 录入时间 | 录入人 | 摘要 | 金额（万元） |
|---|---|---|---|---|
| 12-31 | 01-02 10:15 | 总账会计 | 收到客户定金 | 12 |
| 12-31 | 01-02 10:31 | 总账会计 | 定金冲抵应收 | 12 |
| 12-31 | 01-03 15:40 | 总账会计 | 计提存货跌价准备 | 380 |
| 12-15 | 01-05 21:47 | 销售助理 | 销售收入 | 960 |
| 12-31 | 01-03 09:12 | 总账会计 | 计提递延所得税资产 | 95 |
| 12-20 | 12-20 14:05 | 总账会计 | 支付供应商货款 | 1,200 |
| 12-31 | 01-06 18:20 | 财务经理 | 调减销售费用、调增其他应收款 | 300 |
| 12-31 | 01-02 11:02 | 总账会计 | 收到客户定金 | 8 |
| 12-31 | 01-04 16:30 | 总账会计 | 计提产品质量保证 | 150 |
| 12-31 | 01-08 17:00 | 总账会计 | 损益类结转本年利润 | 8,600 |
先剔掉例行的：收到和冲抵定金的三笔、年中的付款、结账分录，它们有原始单据或纯属结转。第一轮留下四笔，各有理由：12 月 15 日记账、1 月 5 日夜里才录入的销售收入，录入人又不是会计（日期倒签、绕开正常流程）；12 月 31 日由财务经理录入的“调减销售费用、调增其他应收款”（把费用挪成资产，理由要问）；存货跌价和质量保证，金额靠估计。递延所得税那笔也靠估计，金额小，可以放在第二轮。筛选给的是要追问的名单，不是错账的名单：每一笔还要回到凭证和依据（第 92 章）。
资产 = 负债 + 所有者权益。每一件事至少动两处，借贷规则从这个等式推出来：资产和费用借方增加，负债、权益和收入贷方增加；收入和费用是权益的临时分户，年底结账并回去。
清和转债：银行存款借方，应付债券和其他权益工具贷方。
原始凭证 → 记账凭证 → 账簿 → 试算平衡 → 调整 → 结账 → 报表。试算平衡只查得出一边漏记和两边不等；会计法把这条链定成义务，单位负责人站在最前面，凭证账簿留三十年，年报永久。
林舒先把导出加一遍，再一行一行查。
四个假设（主体、持续经营、分期、货币计量）加权责发生制，是一套连着的设计；切期的地方就是判断最多的地方。机器记了九成以上的账，难的判断和最后的责任还在人手里。
12 月开的票，当月收回的不到二十分之一。
合上书之前：许静那天夜里看到试算平了，为什么还说“这一年的数对不对，要等调整做完、再等审计”？
因为平了只证明算术，而且那时的账还缺两样：一是 1 月才补录的年末调整（递延所得税、利息、跌价准备这些估计），二是结账。数对不对，取决于每一笔是不是真的发生、记的是不是对的科目和期间：前者是许静团队的事，后者要林舒去查。
术语对照
| 中文 | English |
|---|---|
| 会计 | accounting |
| 反映 / 监督 | reporting / oversight (monitoring) |
| 受托责任 | stewardship |
| 经济业务事项 | economic transaction or event |
| 原始凭证 | source document |
| 记账凭证 | bookkeeping voucher |
| 借贷记账法 | debit-credit double-entry bookkeeping |
| 借 / 贷 | debit / credit |
| 会计等式 | accounting equation |
| 复合分录 | compound entry |
| 备抵科目 | contra account |
| T 形账户 | T-account |
| 会计科目 | account (chart of accounts) |
| 总账 / 明细账 / 日记账 | general ledger / subsidiary ledger / journal |
| 试算平衡 | trial balance |
| 期末调整 | period-end adjustment |
| 结账 / 本年利润 | closing / current-year profit (income summary) |
| 待处理财产损溢 | assets losses and gains pending treatment (suspense) |
| 权责发生制 / 收付实现制 | accrual basis / cash basis |
| 会计基本假设 | basic accounting assumptions |
| 会计主体 | accounting entity |
| 持续经营 | going concern |
| 会计分期 | accounting periods |
| 货币计量 | monetary measurement |
| 记账本位币 | functional currency (bookkeeping currency) |
| 会计档案 | accounting archives (records) |
| 代理记账 | outsourced bookkeeping |
| 电子会计凭证 | electronic accounting voucher |
| 会计信息化 | accounting informatisation |
大纲对照
本章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法》第十五条；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财务报告概念框架》（2018）第1.2段；《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二十六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十一条；《企业会计准则第37号——金融工具列报》(2017年修订，财会〔2017〕14号)第二十四条；关于征求《企业会计准则——会计科目和主要账务处理（修订征求意见稿）》意见的函（财办会〔2026〕3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七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九条；《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财务报表列报》第七条；《政府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五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六条；《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财务报表列报》第五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一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26年修订）》第5.2.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财务报告概念框架》（2018）第3.9段；IAS 8《财务报表编制基础》第6L段；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决定；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决定 末段；《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2017年修正）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四条；《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财政部 国家档案局令第79号）；《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关于规范电子会计凭证报销入账归档的通知》第二点；《关于规范电子会计凭证报销入账归档的通知》（财会〔2020〕6号）；《关于规范电子会计凭证报销入账归档的通知》第四点；《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十条；《会计档案管理办法》附表1（企业和其他组织会计档案保管期限表）；财政部关于印发《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的通知（财会〔2024〕11号）；《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十七条；《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十六条第二款；《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四十四条；《会计信息化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一条；《财政部 税务总局关于设备、器具扣除有关企业所得税政策的公告》（财政部 税务总局公告2023年第37号）第一条、第二条；《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三条；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财务报告概念框架》（2018）第SP1.2段；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财务报告概念框架》（2018）第1.17段；IAS 8《财务报表编制基础》第6M段；《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条；《企业会计准则第13号——或有事项》第十三条。